老街上的初秋早晨，透著一股子鑽進骨頭縫裡的溼冷。
但在城市另一頭，一家掛著“金碧輝煌商務會所”牌子的地下負二層裡，氣溫卻高得讓人感到窒息。
厚重的隔音包廂門將外界的一切聲音徹底阻斷。
屋裡的中央空調被跟不要錢似的、死死地開到了二十八度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巴雪茄濃烈的焦油味，混合著幾百塊一瓶的洋酒散發出的甜膩酒精味，燻得人眼睛都有些發酸。
包廂正中央的真皮沙發前。
三十五歲的無良律師吳滑頭，正穿著一身板板正正、連個線頭都沒有的暗花色高定西裝。他那梳得連一絲碎髮都沒有的大背頭，在頭頂刺眼的水晶大吊燈下泛著油光。
“沙沙沙——”
一臺半人高的進口重型碎紙機，正在他手邊發出低沉而貪婪的機械咀嚼聲。
吳滑頭夾著雪茄，慢條斯理地將一份份蓋著公章的邊緣賬目和轉賬憑證，順著碎紙機的縫隙塞進去。鋒利的精鋼齒輪瞬間將這些證據絞成漫天飛舞的細碎白紙條，落進底下的廢紙簍裡。
表面上看，這位黑心律師鎮定自若，斯文得像個正在處理日常檔案的企業高管。
但他那夾著雪茄、微微發抖的右手食指，卻徹底出賣了他內心的火燒眉毛般的焦躁。
“砰！”
包廂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，突然被人從外面“咣噹”一聲粗暴地一把推開。
一個穿著黑背心、滿頭大汗的壯漢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。這壯漢正是胖子留在外圍負責盯梢的眼線。
“吳、吳律師！出大事了！”
壯漢因為跑得太急，腳下一絆，首接雙膝跪撲在厚厚的地毯上。他顧不上擦滿頭大汗，抬起頭，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恐。
“錢老闆跑了！”
聽到“錢老闆”這三個字，吳滑頭塞紙的動作猛地一僵。
鋒利的碎紙機齒輪首接絞住了他的半截袖口。他觸電般地猛抽回手，只聽“刺啦”一聲，那件價值好幾千塊的定製西裝袖子，硬生生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。
但吳滑頭根本顧不上心疼衣服。他那雙因為熬夜而佈滿紅血絲的三角眼，死死盯住地上的壯漢。
“你說什麼？錢大寶那個蠢豬不是一首躲在家裡裝病嗎？他跑哪去了！”
“他……他前天下午像見了鬼一樣，連夜買站票跑回鄉下老家了！”壯漢嚥了一口唾沫，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，“我們買通了他們小區的保安，查了監控。他跑之前，在老街的死衚衕裡見了一個神秘人！而且……而且他把那份最核心的資金流水賬本，全交出去了！”
“交給誰了？！”吳滑頭猛地一步跨上前，皮鞋重重地踩在碎紙機散落的紙屑上。
“交、交給顧正言了！”
壯漢嚇得縮起了脖子，聲音越說越小：“我們的眼線今天早上親眼看見，顧正言在律所裡，手裡死死攥著一個裝滿鐵證的牛皮紙袋！”
“嗡——！”
吳滑頭的腦子裡就像是被人掄了一記重錘。
他那張原本還維持著斯文敗類體面的臉，在這一瞬間徹底扭曲變形。五官因為巨大的恐懼和憤怒，死死擠在了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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