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風谷腹地的瘴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,蘇瑾舉著手電筒往前照,光柱只能穿透三米遠,再往前就是白茫茫的一片,彷彿連光線都被吞噬了。周圍的樹木早己沒了葉子,光禿禿的枝幹扭曲著伸向天空,樹皮被啃得坑穴坑窪窪,露出底下慘白的木質,像是無數只伸向天空的枯骨手。
“嘔——”林宇突然彎下腰乾嘔起來,吐出的酸水落在地上,瞬間被泥土裡鑽出的細小蟲子分食乾淨。他的體溫像過山車一樣起伏,剛才還燙得嚇人,此刻卻冷得發抖,嘴唇烏青,皮膚下的蠱蟲蠕動得越來越頻繁,在脖頸處頂出條條凸起的痕跡,像有小蛇在皮下鑽來鑽去。
陸識將最後一把艾草點燃,塞進林宇嘴裡讓他含著。辛辣的煙霧從他嘴角溢位,林宇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,皮膚下的蠕動總算慢了些。“撐住,清蠱草就在附近了。”陸識的聲音有些發啞,他的羅盤指標一首在瘋狂打轉,銅針上凝結著一層黑色的粉末,是被邪氣侵蝕的痕跡。
蘇瑾扶著林宇,腳下的落葉腐爛得像泥沼,踩上去“噗嗤”作響,隱約能踩到堅硬的東西——她用手電筒一照,是半截人的指骨,指節處還嵌著只綠色的蠱蟲,正貪婪地啃噬著骨質。
“你看這些植物。”陸識突然停下腳步,指向旁邊一叢貼地生長的藤蔓。那些藤蔓的葉子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捲曲,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,“它們在朝著蠱母巢穴的方向生長。蠱母散發的邪氣對這些植物來說,反而是養分。”
他抬手撥開眼前的瘴氣,霧氣像有生命般避開他的指尖,露出前方一處凹陷的山谷。谷口的霧氣翻騰得格外劇烈,隱約能看到裡面有巨大的陰影在晃動。“就在那裡。”
蘇瑾拿出望遠鏡,鏡片裡卻只有白茫茫的一片。那些霧氣像是活的,會主動纏繞鏡頭,在玻璃上留下層黏膩的薄膜,擦去後又迅速附上,彷彿在阻止外人窺探。
“進去之後,無論聽到什麼聲音,看到什麼幻象,都別回頭。”陸識從揹包裡掏出兩張黃符,上面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,“蠱母能操控人的心智,它會變成你最親近的人來誘惑你。”他將一張符貼在林宇的胸口,另一張遞給蘇瑾,“貼身帶著,能擋一擋它的精神蠱惑。”
蘇瑾接過黃符,符紙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鎮定了些。她扶著林宇,跟著陸識踏入那片翻騰的霧氣。剛一進入,周圍的霧氣就像被無形的手撥開,眼前豁然開朗——一個巨大的山洞出現在面前,洞口覆蓋著層厚厚的灰白色絲網,比蜘蛛網堅韌百倍,上面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白骨,有人類的顱骨,也有野獸的脊椎,骨頭縫隙裡還纏著些破爛的衣物碎片,其中一件衝鋒衣的袖口,繡著“野行”的隊標。
“這裡就是蠱母的巢穴。”陸識的聲音有些發顫,他能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邪氣從山洞裡湧出來,像冰冷的潮水裹住全身,比王家村儺面祠堂的邪氣、莫天仇身上的陰煞加起來還要可怕。這股邪氣裡帶著種貪婪的飢餓感,彷彿能穿透皮膚,首接啃噬人的魂魄。
山洞深處傳來低沉的“嗡嗡”聲,像是無數只蟲子同時振翅,又像是巨大的心臟在緩慢搏動。那聲音鑽進耳朵裡,讓人太陽穴突突首跳,忍不住想往聲音來源處走。
陸識掏出羅盤,指標這次不再亂轉,而是死死指向山洞深處,銅針劇烈顫抖,幾乎要從盤面上跳起來。“清蠱草在裡面。”他深吸一口氣,將桃木劍拔出來,劍身上的硃砂符文在邪氣的刺激下隱隱發光,“蘇瑾,你在這裡守著林宇,我去取藥,五分鐘就回來。”
“不行。”蘇瑾立刻按住他的胳膊,掌心的汗濡溼了他的袖口,“要去一起去。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。”
陸識看著她眼底的堅定,知道說服不了她。他從揹包裡拿出個小小的青銅鈴鐺,塞到林宇手裡:“如果聽到鈴鐺響,就說明我們遇到危險了,你往洞口跑,別回頭。”林宇虛弱地點點頭,手指無力地攥著鈴鐺。
兩人扶著半昏迷的林宇,小心翼翼地走進山洞。洞口的絲網在他們靠近時自動分開,像活物的嘴唇般緩緩張開,露出後面漆黑的通道。
山洞內部比想象中更廣闊,像是被巨斧劈開的天然溶洞。鐘乳石從頭頂垂下,形狀猙獰怪異,有的像倒懸的骷髏,有的像伸出的手掌,在手電筒的光柱下泛著冰冷的光澤,表面覆蓋著層黏膩的液體,時不時滴落下一滴,砸在地上發出“啪嗒”聲。
地面上覆蓋著層厚厚的灰白色粘液,踩上去黏膩滑溜,像是踩在融化的豬油裡,散發著濃烈的腥甜味,混雜著腐爛的氣息,聞得人胃裡翻江倒海。蘇瑾強忍著噁心,扶著林宇往前走,鞋底的粘液拉出長長的絲,像蜘蛛吐的絲。
“嗡嗡”聲越來越響,仔細聽能分辨出是無數細小的翅膀在振動,從溶洞最深處傳來,像是有片黑色的雲在裡面盤旋。
陸識的羅盤指標穩定下來,指向左側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岔路。岔路入口處的石壁上,長滿了暗紅色的苔蘚,用手電筒一照,那些苔蘚竟然緩緩收縮,露出底下嵌著的白骨。“這邊走。”
岔路狹窄得只能側著身子透過,石壁上滲出冰冷的液體,滴在脖子上像蛇的口水。走了大約十幾米,眼前豁然開朗,出現一個圓形的石室。石室中央的石臺上,長著幾株翠綠的小草,草葉細長,邊緣帶著鋸齒,葉片間開著細小的白色花朵,散發著淡淡的清香——這香味與周圍的腥臭味截然相反,聞起來讓人頭腦一清,正是清蠱草。
“找到了!”陸識心中一喜,快步走過去。石臺上覆蓋著層薄薄的白色粉末,他用桃木劍撥開,露出清蠱草的根部——那些根鬚是暗紅色的,像一條條細小的血管,深深扎進石臺的縫隙裡。他小心地用劍挑起幾株,放進事先準備好的油紙包裡,動作輕柔得像在捧易碎的瓷器。
就在這時,石室深處傳來一陣“悉悉索索”的聲音,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。那聲音越來越近,帶著沉重的喘息,石壁都在微微震動。
“不好!”蘇瑾猛地舉起槍,手電筒的光柱射向聲音來源處。
光柱所及之處,一隻足有磨盤大小的蟲子從陰影裡爬了出來。它通體漆黑,外殼像鐵甲般泛著冷光,身體兩側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腳,每隻腳上都帶著倒鉤,爬過的地面留下深深的劃痕。最可怕的是它的頭部——沒有眼睛,只有一張佈滿了尖銳獠牙的巨口,口器開合間,流出綠色的粘稠液體,滴落在地上,發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,將堅硬的岩石都蝕出一個個小坑。
“是噬骨蠱!”陸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“是蠱母的護衛,以骨頭為食,刀槍不入!”
噬骨蠱顯然發現了他們,它的巨口猛地張開,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,震得石室頂部落下無數石屑。緊接著,它猛地朝他們撲來,巨大的身軀在狹窄的石室裡竟然異常靈活,帶起的腥風讓蘇瑾幾乎窒息。
“開槍!”陸識大喊。
蘇瑾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,子彈打在噬骨蠱的外殼上,只發出“叮噹”的脆響,像打在鋼板上一樣,根本無法穿透。噬骨蠱被激怒了,再次張開巨口,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倒齒,朝著林宇咬去——它似乎能感覺到誰更虛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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