崑崙山口的風裹著雪粒,打在臉上像刀割。蘇瑾踩著及膝的積雪往深處走,靈體探測器的螢幕上,代表“龍脊錨點”的紅點越來越亮,周圍卻異常安靜——連最耐寒的雪豹靈都不見蹤影,只有風穿過冰縫的嗚咽,像無數冤魂在哭。
“小心腳下。”月姬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,蘇瑾猛地抬頭,只見忘川居的弟子們正站在冰崖上,黑色的衣袍與雪地融成一片,手裡的燈籠散發著幽藍的光,照亮了腳下隱藏的冰裂縫,“江辰在這裡布了‘噬魂陣’,失足掉下去的生靈,靈核會被首接碾碎。”
蘇瑾後退半步,果然看到雪地上有層極薄的冰晶,裡面凍著無數細小的靈體碎片,像被冰封的星塵。“你們怎麼會在這裡?”她握緊能量匕首,月姬的出現太過突然,讓她不得不警惕——忘川居向來不插手現實紛爭,只在陰陽交界處守著輪迴秩序。
月姬從冰崖上躍下,落地時雪粒都沒濺起半分。她的臉色比雪還白,眼角的硃砂痣卻紅得像血:“忘川河的水開始倒流了。”她攤開掌心,裡面躺著片半透明的河燈紙,紙上的墨跡正在消退,“錨點崩塌的裂痕己經蔓延到靈界,再這樣下去,輪迴秩序會徹底亂套——到時候,生者不得生,死者不得死。”
身後的冰洞裡傳來響動,二十名忘川居弟子魚貫而出,每個人都揹著沉重的木箱,開啟後,裡面是刻滿符文的青銅鏡、浸過忘川水的麻繩、還有用鎮魂木削成的令牌。“這些是祖師傳下來的‘鎮靈七物’,能暫時加固錨點的靈脈屏障。”月姬指著最大的一面銅鏡,鏡面光滑如冰,隱約能看到裡面映出的不是現實景象,而是流動的星河,“這面‘溯洄鏡’能照出靈體的本源,江辰派來的那些改造靈能戰士,在鏡前會顯露出被吞噬前的模樣。”
蘇瑾的探測器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,螢幕上跳出十幾個快速移動的綠點,正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。“是‘骨甲衛’。”月姬的眼神冷了下去,“江辰用戰死士兵的骸骨和精怪靈核熔鍊成的傀儡,刀槍不入,只認靈能波動。”
話音未落,雪地裡突然伸出無數白骨手臂,抓住了蘇瑾的腳踝。她揮刀斬斷,斷口處立刻湧出黑色的霧氣,凝聚成猙獰的獸頭,朝著她的咽喉咬來。
“結陣!”月姬一聲令下,忘川居弟子們迅速散開,將青銅鏡圍在中央。銅鏡突然亮起,幽藍的光掃過那些骨甲衛,照出它們體內掙扎計程車兵靈魄——有的穿著晚清的鎧甲,有的戴著現代的鋼盔,眼神里滿是痛苦。
“它們還有意識!”蘇瑾愣住了,能量匕首停在半空,無法下手。
“所以才要用‘縛靈繩’。”月姬丟擲麻繩,黑色的繩索在空中自動打結,纏住骨甲衛的西肢,那些浸過忘川水的繩結接觸到骸骨,立刻冒出白煙,“這些靈魄是被強行鎖在骨甲裡的,繩子能暫時壓制它們的攻擊性,但要徹底解救,還得毀掉控制中樞。”
冰崖突然震顫起來,龍脊錨點所在的雪峰發出沉悶的轟鳴,冰層表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,裡面滲出暗紅色的液體——那是龍脊的靈脈血,只有在錨點瀕臨破碎時才會出現。
“江辰在強行抽取錨點能量!”月姬的聲音發顫,她指著銅鏡裡的星河,原本璀璨的光帶正在快速黯淡,“再拖下去,不用他動手,龍脊自己就會崩碎!”
蘇瑾突然想起玄塵道長臨走時的話,從揹包裡摸出那塊龍紋玉佩,正是陸氏祖傳的“鎮靈佩”。玉佩接觸到靈脈血的瞬間,突然爆發出金色的光芒,順著裂縫鑽進冰層深處。雪峰的震顫猛地減弱,暗紅色的液體開始迴流。
“有用!”蘇瑾驚喜道,卻發現玉佩的光芒在快速黯淡,“但它撐不了多久,需要更強的靈能支撐。”
月姬突然咬破指尖,將血滴在溯洄鏡上。鏡面劇烈波動,映出的星河突然化作一條奔騰的河流,正是忘川河的虛影。“忘川居的本源靈能與錨點靈脈同出一源。”她的臉色更加蒼白,黑色的衣袍無風自動,“我可以用本命靈元為引,讓忘川水暫時匯入龍脊,但需要你的調和之力引導——你願意信我嗎?”
蘇瑾看著她眼角的硃砂痣,想起忘川居從不食言的規矩,想起那些在銅鏡裡掙扎計程車兵靈魄。她將手掌按在銅鏡上,指尖的白光與月姬的幽藍光暈交織在一起:“我信秩序,不信混亂。不管是現實還是靈界。”
兩股力量匯入冰層的瞬間,龍脊錨點爆發出沖天的光柱,金色與幽藍交織,像一柄刺穿雲層的劍。雪地裡的骨甲衛在光柱中劇烈顫抖,縛靈繩上的符文亮起,它們體內計程車兵靈魄漸漸掙脫骸骨,朝著光柱的方向鞠躬,然後化作光點消散——那是被解放的靈魂,終於能去往該去的地方。
冰崖上的風突然停了,月姬扶住搖晃的蘇瑾,從懷裡掏出個溫熱的藥瓶:“這是用忘川蓮子做的丸藥,能補靈力。”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,卻難掩欣慰,“至少能撐到玄塵道長趕來支援了。”
蘇瑾接過藥瓶,卻注意到月姬的手腕上,有圈淡淡的青痕,像被什麼東西勒過。“江辰是不是對忘川居做了什麼?”
月姬的眼神暗了暗,轉身看向龍脊深處:“他抓走了守河燈的童子,威脅我交出‘輪迴簿’的副本。”她頓了頓,聲音冷得像冰,“但他不知道,忘川居的弟子,從來不會用別人的命換自己的安寧。”
遠處傳來靈能武器的轟鳴,是玄塵道長帶著人趕來了。蘇瑾望著光柱籠罩的龍脊錨點,突然明白月姬的話——無論是現實還是靈界,秩序從不是靠妥協換來的。
忘川居的援助,不止是帶來了護錨陣法,更是帶來了一場賭上兩界秩序的盟約。而這場盟約的代價,或許比她想象的還要沉重。
風又起了,這次卻帶著暖意。蘇瑾知道,崑崙的守錨之戰,才剛剛開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