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遺愛站在城南小院的沙盤前，手裡的炭筆懸在半空，半天沒落下去。
沙盤上畫的是嶺南海岸線，珠江口、瓊州海峽、交趾沿岸，一條條虛線標著航路，一個個圓圈標著港口。
這是趙大上封信裡附的草圖，粗糙得很，但夠用了。
可他現在沒心思看這個。
“少爺。”房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，“宮裡的馬車己經在門口等著了。陛下召見，不能遲。”
房遺愛把炭筆扔進沙盤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李世民要他去殿前跪求。
跪在太極殿門口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，求娶城陽公主。
這是恩賜，也是羞辱。是抬舉，也是試探。
跪，他房遺愛從此在朝堂上抬不起頭，一個跪著求來的公主，嫁過來也是施捨。不跪，就是抗旨。
李泰看得明白……左右都是死路。
房遺愛走到銅盆前洗了把手，水珠子順著指尖往下滴。他盯著盆裡晃動的倒影，那張臉年輕、稜角分明，眼底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冷。
“跪？”他低聲說了一句，把帕子扔回盆裡，“老子跪天跪地跪父母。但就是不能這麼屈辱的下跪。
房安在門口聽見了，臉都白了：“少爺，您可別胡說……”
“胡說？”房遺愛擦乾手，整了整衣領，大步往外走，我說的是實話。
這不是下跪不下跪的問題，行了別囉嗦。
房安腿都軟了，跟在後面哆哆嗦嗦地勸：“少爺，那是陛下！那是天子！您可不能……”
“天子怎麼了？”房遺愛翻身上馬，韁繩一扯，“天子就能隨便讓人跪？我房遺愛跪他，是給他面子。我不跪，他也拿我沒轍。”
白馬打了個響鼻，前蹄刨了刨地。
房安仰著臉，急得滿頭大汗：“少爺，您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“幹什麼？”房遺愛一夾馬腹，馬竄了出去，聲音散在風裡，“進宮。吃飯。”
“吃……吃飯？”房安愣在原地，半晌才反應過來，連忙翻身上馬追了上去，“少爺！您等等老奴！”
兩匹馬一前一後，嘚嘚地往宮城方向跑。
房遺愛騎在馬上，晨風迎面撲來，吹得他袍子獵獵作響。
他知道李世民要什麼。
李世民要的不是他跪，是他的態度。跪了，就是臣服；不跪，就是還有二心。
可他兩樣都不想給。
那怎麼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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