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房安跑進來的時候，房遺愛剛端起粥碗。
少爺，崔仁師來了。在門外等著。
房遺愛放下碗，看了一眼窗外。崔仁師，來得比他預想的快。
讓他進來。茶泡好一點。
房安應了一聲，轉身跑了。房遺愛站起來，整了整衣領，走到書房門口等著。
崔仁師進來的時候，房遺愛愣了一下。不是因為他帶了多少人，恰恰相反，他一個人來的。沒有隨從，沒有管家，連個趕車的都沒帶。穿了一身半舊的道袍，看著像個尋常老翁。但房遺愛知道，越是這種人，越不好對付。
崔公，什麼風把您吹來了？請進。
兩人進了書房，分賓主坐下。房安端上茶來，退了出去，把門帶上。
崔仁師端起茶盞，沒喝。盯著茶湯看了兩息，放下。
房遺愛，老夫不跟你繞彎子。那張借條，你開個價。
開門見山。
房遺愛也放下茶盞，靠在椅背上：崔公，借條上的東西，不是錢能解決的。
三萬貫你收了。再加三萬貫，夠不夠？
不夠。
五萬貫。
房遺愛搖了搖頭：崔公，您心裡清楚，我要的不是錢。
崔仁師盯著他看了幾息：那你要什麼？
平安。
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崔仁師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。
鄭家要斷你的財路，王家要分你的利，老夫要拿回借條。三家聯手，三管齊下，你扛不住。
所以呢？
所以你應該開個價。拿了錢，找個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。別再摻和這些事。
房遺愛笑了一聲：崔公，您這話說得不對。
哪裡不對？
第一，不是我摻和這些事，是這些事找上我。鄭家的炭行壟斷長安幾十年，老百姓買不起木炭，那是鄭家的事。我做煤球，是為了讓老百姓過冬不受凍。這叫積德，不叫摻和。
崔仁師沒說話。
第二，您說我扛不住。那您看看昨天，長安縣的封條揭了，藍田縣的關卡撤了。一天之內，兩路潰敗。您覺得，我扛不住？
房遺愛往前傾了傾身子：崔公，我今天跟您說句實話。我不怕鄭家，也不怕王家。我怕的是，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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