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核查結果在朝堂上一公佈，鄭家炭行的節敬錄就被抄了整整三頁紙。
段志玄做事也夠絕的。他沒把名單全抖出來，只挑了官位最低的三個。三個六品官，當場被扒了官服，押出太極殿。剩下那些名字，他封在摺子裡，誰也不知道有沒有自己……這才是最狠的。
鄭善果從宮裡出來的時候，氣得兩腿發軟。
他在馬車裡坐了很久。車簾沒掀，外面的街聲傳進來，賣糖葫蘆的、吆喝磨刀的，熱鬧得刺耳。
鄭家的炭行，從武德年間就開始做，快三十年了。三十年的根基，讓房遺愛一鐵鍬給刨了。
回府。
馬車動了。鄭善果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。
張懷瑾、李正己、王弘義……三個御史，廢了。節敬錄在段志玄手裡，等於在陛下手裡。鄭家在朝堂上埋了二十幾年的線，一夜之間斷了大半。
管家在馬車外面小聲問：家主，炭行那邊……
關。所有的炭行，全都關了。
管家愣了：家主，全關了？
留著等段志玄來抄？老夫一文錢都不會給他們。
哼……
管家不敢再問。
馬車在鄭府門口停下。鄭善果下車，大步往裡走。他沒去正堂，首接進了後院書房。關上門，從抽屜裡拿出那張神鋒城的佈局圖，攤在桌上。
張義送出來的這張圖，畫得很細。哪裡是兵器坊，哪裡是火藥庫，哪裡是崗哨，哪裡換班，一筆一筆，清清楚楚。鄭善果盯著火藥庫那個位置，手指點在上面。
管家在外面敲門：家主，王公來了。
讓他進來。
王德儉進門的時候，臉色比鄭善果還難看。他在椅子上坐下，沒寒暄，首接開口：鄭公，段志玄手裡的節敬錄，有我們王家的名字。
有你們王家人的名字。
老夫都自身難保了。還在乎有沒有你家的名字？
鄭公，話可不是這麼說的。我王家也是出了力的。
再說王弘義是我侄子，我不可能見死不救啊。
鄭善果沒說話。這一刀，砍的不只是鄭家，王家也捱了。
王德儉往前探了探身子，聲音壓得很低：鄭公，段志玄抄炭行賬房的時候，還抄走了別的東西。
什麼東西？
炭行和神鋒城那邊的往來信函。
鄭善果的手指頓了一下。張義送佈局圖的時候，附了一封信。信上沒署名，但筆跡……他看了一眼自己抽屜裡那張圖，喉嚨發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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