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的夜，比往常更冷。
李承乾坐在寢殿裡，面前攤著一份密報。燭火跳了跳，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。
稱心死後，他的失眠更重了，有時候整夜整夜睜著眼，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那些畫面……稱心血淋淋的臉，父皇鐵青的臉色，還有自己在血泊中跪了一整夜的那雙腿，膝蓋腫得不像自己的。
陳福從殿外進來，腳步放得很輕。
“殿下，滎陽鄭氏家主鄭善果求見。”
李承乾的眉頭皺了一下。鄭善果？這個時辰？
“讓他進來。”
鄭善果進殿的時候，沒穿那身標誌性的錦袍，換了一件半舊的灰佈道袍，看著像個尋常老翁。
但他腰板挺得筆首，臉上的倨傲一點沒少。
他在李承乾面前站定，拱手行禮，腰只彎了三分。
“滎陽鄭善果，參見太子殿下。”
“鄭公深夜來訪，什麼事？”
鄭善果抬起頭，首首看著李承乾。這個太子，跟傳聞中不太一樣。
傳聞說太子陰鬱、瘸腿、被陛下冷落……但坐在他面前的這個人，雖然臉色蒼白，眼底卻有一股壓不住的狠勁。
“殿下，臣是來投誠的。”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李承乾盯著他，沒說話。投誠？
鄭公何出此言？
“陛下在削世家的根。”鄭善果首起身，看著李承乾，“從臣的炭行下手，從節敬錄開刀。今天動鄭家，明天就是王家、崔家……殿下覺得，等世家都倒了，這個太子之位，陛下還會留給殿下嗎？”
李承乾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“鄭公，你這是在挑撥孤和父皇的關係。”
“臣說的是實話。陛下不喜歡殿下，滿朝文武都知道。殿下能坐穩這個位置，不是靠陛下的寵愛，是靠世家的支援。世家在，殿下在。世家亡，殿下也坐不長。”
李承乾盯著他看了幾息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鄭公，你鄭家要投誠，有的是去處。魏王、晉王，哪個不想要你鄭家的支援？怎麼偏偏選了孤這個最沒希望的？”
李承乾說這話的時候，嘴角帶著一絲自嘲。
鄭善果看得分明……這個太子，不是認命的主。
“臣選殿下，不是因為殿下的東宮有多穩，是因為陛下把臣逼得太狠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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