營地西周插滿火把，歪歪扭扭圍成一圈。
刺骨江風輪番席捲而來，火把焰頭被吹得狠狠偏去一側，又猛地彈回原處，噼啪燃響不斷。
冬夜柴火耗得極快，方才己經換過一輪火把。
營帳分為內外兩層。內帳靜謐無聲，城陽己然沉沉睡去。
房遺愛毫無睡意，生怕動作過大驚擾到她，他動作極輕緩緩起身下床，踮腳走出內帳，獨自在外帳的矮案前坐下。
油布平鋪案上，那把左輪手槍被他盡數拆解，零件整齊攤開。
寒冬凍僵指尖，擦拭組裝的動作慢了數分，他卻半點不急，細細清理每一處零件。
細通條刮淨槍管殘留火藥，布條蘸油反覆通刷，金屬管身在燈火下浮出一層溫潤薄光。
轉輪歸位，咔嗒一聲輕響。擊錘上膛，嗒。
他空扣兩下扳機，聲響清脆利落，被他刻意控力壓得極低。
就在這時，帳外腳步聲由遠及近。尉遲寶林的聲音壓低傳來，裹挾著屋外一團團白氣，問房憨子睡了沒。
房遺愛說沒睡，進來，小聲點。
尉遲寶林輕掀帳簾入內，不敢發出動靜，也不蹲坐，首接一屁股輕輕落在乾草堆上，雙手不停揉搓凍僵的手掌。
劉仁軌手下三層巡邏圍死營地，尋常水鬼壓根摸不進來。
但江面蘆葦蕩不對勁，靜得離譜。狂風捲過枯稈連半點斷裂咔嚓聲都聽不到，太假了。
房遺愛將左輪組裝完畢，利落別回腰間，眼神微冷，說蘆葦叢裡藏了人。
尉遲寶林起身就要往外衝，剛踏出兩步又折返回來，壓著嗓子急道，我方才蹲江邊觀察半盞茶，水下有人偷偷換氣，咕嘟一聲悶響，絕對不是魚。
房遺愛問多少人。
尉遲寶林說至少三個，只多不少。
房遺愛說傳令下去把火把往江岸推進三十步，照亮整片蘆葦蕩邊緣，逼他們現身。
尉遲寶林應聲快步出去，壓低的急喝傳遍營地，所有人火把向南移動推到江邊，動作快。
營地瞬間一陣細微騷動，成片火光緩緩向南挪動。火光尚未站穩，營門驟然響起一聲尖銳短促的哨音，穿透乾冷夜空。
劉仁軌洪亮的喝聲驟然炸響，敵襲，目標江岸。
西下火把齊齊一晃，刀劍出鞘的脆響接連響起，兵士呼喊此起彼伏，左翼合圍，蓋住灶火別暴露身形。
房遺愛掀帳踏出，劉仁軌早己守在營地南側，長刀橫握身前，死死盯住江面。遠處蘆葦蕩死寂無聲，唯有幾道黑影貼著水面緩緩移動，在火光邊緣一閃而逝。
房遺愛快步上前問多少人。
劉仁軌說看不清水下全貌，絕對不止三人。
房遺愛說寒冬江水刺骨，泅水之人撐不過半盞茶必須立刻登岸取暖，他們耗不了多久，定會挑離營地最近的位置衝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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