營地火光重新穩定，灶火再度點燃，照亮南側空地兩具屍體。一人仰面朝天，一人俯臥在地。地面覆著薄霜，屍體周邊不見大片血跡，天寒地凍鮮血流出瞬間凍結，在火光下凝出暗沉黑紅。
劉仁軌快步上前，蹲下身掀開仰面之人腰間衣帶，抽出一塊木牌打量片刻，起身遞給房遺愛，說鄭家的人，腰牌制式正是廣州鄭氏船行。
房遺愛隨手接過腰牌揣入懷中，說跑了三個。
劉仁軌說逃不逃無關緊要，他們己經摸清底牌，只聽見三聲槍響。回去定會稟報鄭元昌，說你手中僅有三到五把短銃，每把只能單發一次。
房遺愛說他們會預設剩下兩發是我留作應急，鄭元昌算計人心只需多帶一倍人手強攻，便覺得能穩穩壓過我。
劉仁軌側目看他，說你倒是把對方心思算得一清二楚。
房遺愛說常年周旋各方，早己習慣。
劉仁軌將長刀歸鞘，目光帶著探究，問你手中這般火器存量還有多少。
房遺愛說將軍不妨猜猜。
劉仁軌沒有追問，轉身離去，靴底踩過凍土，留下乾脆冷脆的腳步聲。
尉遲寶林踱步過來，蹲在房遺愛身側，說房憨子，方才三槍我看得真切，一槍放倒一個半點不浪費。
房遺愛說方才打偏了。
尉遲寶林說都放倒了還算打偏。
房遺愛說第一槍本意瞄準脖頸卻打中後腦。
尉遲寶林咂舌，說下回你瞄準前提前吱一聲，我離遠點躲著免得遭無妄之災。
房遺愛懶得搭理他，把左輪重新別回腰間。指尖仍控制不住微微發顫，他緊緊握拳反覆用力，待心緒稍稍平復才轉身折返營帳。
他輕手輕腳掀開內帳簾縫。原本熟睡的城陽己然醒了，靜靜坐在矮案邊，油燈被她悄悄點亮一點。她沒拿書卷，雙手攏著一碗熱水取暖，抬眸看向進門的他，聲音輕細怕驚擾外面營地，問外頭事了結了。
房遺愛說了結了。
城陽說進來前刮乾淨靴底泥霜，別帶寒氣進來。
房遺愛蹲在帳門口在石頭上蹭淨鞋底，方才輕步掀簾入內。
城陽打量他一眼，問你可有受傷。
房遺愛說無事。
城陽問來偷襲的是鄭家手下。
房遺愛說沒錯，逃走三人回去報信。
城陽問要向鄭元昌通風報信。
房遺愛說大抵如此。
城陽放下水碗，問接下來你打算如何行事。
房遺愛說天一亮立刻動身前往廣州中途不再停歇，今夜這群探子摸清了火器底細，鄭元昌只會認定我的短銃數量稀少裝填緩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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