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站在對面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，攤開在桌上。
上面畫著幾行潦草的線條，標註著碼頭的位置和鄭家船隊平時停泊的區域。
趙大的信，前天到的。王虎壓低聲音。信上說，碼頭的人查到了，是鄭家的眼線。不過三天前鄭家的人都撤了，連鋪子都關了。
房遺愛盯著紙上那幾個圈，沒急著說話。
撤了？
撤得乾乾淨淨。走的急，貨都沒搬完，幾間鋪子鎖了門，門上落了鎖。
李泰的人呢？
魏王府那邊，韋挺、杜楚客都沒出門。安靜得很。
房遺愛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片刻。
鄭家撤了。不是怕他，是有人在後面讓他們撤。能把鄭家連夜叫走的人，在長安城裡就那麼幾個。李泰被壓著出不了手，長孫無忌有分量但鄭善果恨他還來不及，那就只剩一個人了。
皇后。他低聲說了一句。
王虎沒聽清。少爺說什麼？
沒什麼。房遺愛坐首了身子。老人孩子轉移的事，安排好了？
安排好了。分三批走，扮成商隊、探親的、販貨的，沒人起疑。
你到了廣州，先別急著靠碼頭。在珠江口外面找個地方把船藏起來，等我的信。
明白。王虎把紙收進懷裡，走到門口又停下來。少爺，您什麼時候走？
一個月後。先成婚。
王虎點了點頭，沒有多問，推門出去了。
房門合上，院子裡程處默的聲音又響起來了。房憨子！肉切好了！湯也開了！你好了沒有？
房遺愛站起來，把桌上的炭筆收進抽屜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銅鍋己經端上了石桌，湯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。白汽順著煙囪往上冒，在夜風裡散開。胖大娘端著一大盤切好的羊肉走出來，往桌上一擱。少爺，您看看薄不薄？
房遺愛走過去看了一眼，薄得透光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行了。開吃。
程處默第一個抄起筷子，夾了一片肉在鍋裡涮了兩下，蘸了麻醬塞進嘴裡。嚼了兩下，整個人頓住了。表情從困惑變成滿足，一句話沒說，又夾了一片，又夾了一片。
尉遲寶林湊過來。怎麼樣？
程處默嚥下去，悶聲道。你別問了。
什麼叫別問了？
你吃了就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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