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安忍不住開口。少爺，要不還是入宮求陛下下旨？鄭家做得這麼絕，朝廷總不能坐視不理……
房遺愛輕輕搖頭。現在入宮告狀，等於告訴陛下，我連嶺南一道封鎖都破不了。南洋宣慰使連海都出不去，他憑什麼讓我去開海路？
他又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，語氣平穩。鄭家以為封了外海、堵了內河，就能把我困死在長安。但他們漏了一件事。
程處默追問。漏了什麼？
房遺愛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轉頭看向斥候。趙大那邊的船，分了幾處停？
斥候一愣，仔細回想後回道。趙管事按您的吩咐，十二艘福船分了三處停放。最大那批，八艘，停在珠江口外三十里的一個隱蔽海灣，礁石擋著，不靠近根本看不見。
房遺愛點了點頭，然後看向柴令武。你提前去廣州，不需要靠近珠江口。你帶兩個人，繞到外海那個隱蔽海灣，找到趙大。告訴他三件事。
他豎起一根手指。第一，所有福船今夜全部完成彈藥裝填。
第二根手指。第二，派兩艘小型快船，趁著夜霧靠近珠江口，把鄭家扣押商船、貨物的所有證據，船主證詞、貨單抄本、扣押日期，全數蒐集齊全，密封帶回海灣。
第三根手指。第三，告訴趙大，等我到達廣州，不用走內河，不用闖珠江口。船隊從外海首接南下。
程處默愣了一瞬，然後猛地拍了一下大腿。你是說……繞過珠江口？從外海首接走？
鄭家以為他們封死了所有出海口，但他們封的是近海。外海，他們沒封。房遺愛翻身上馬，目光掃過眾人。珠江口被堵，內河被沉，正好。鄭家把這當成一座牢籠，以為我鑽不出去。可他們不知道，我根本沒打算鑽他們的籠子。
他低頭看向柴令武。你今天就動身。不用帶太多人，輕裝快馬，繞道走商州、房陵那條路，別走官道。到了廣州，找到趙大，把所有訊息彙總，等我的信。
柴令武沒有多餘的話，只是一拱手。放心。我今晚就走。
程處默急了。那我呢？我幹什麼？
你留在長安，幫我演一齣戲。房遺愛看著他。從現在開始，你每天照常去酒樓喝酒、去東市閒逛、跟人吹牛說房憨子被鄭家堵死了，正愁得睡不著覺。越張揚越好。
程處默眼睛一亮。你是要我……裝？
裝。房遺愛說。讓所有人都以為我被困在長安，無計可施。這樣鄭家才會放鬆警惕，覺得他們這步棋走對了。
尉遲寶林悶聲問道。需要我做什麼？
房遺愛看向他。你什麼也不用做。你帶的人，保持常態。不增不減，不緊不慢。讓所有人都覺得，你也在等。
尉遲寶林點了點頭，沒有多餘的話。
房安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。少爺，那您呢？
房遺愛己經調轉了馬頭，朝著長安城的方向望去。他的目光越過層層屋脊，落在遠處那道宮牆的輪廓上，沒有說話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像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，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我去準備大婚。
程處默愣了一下，嘴巴張了張，又合上了。他想問都這個時候了還結什麼婚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……他忽然明白了。
大婚那天，長安城所有人，包括鄭家、包括魏王、包括滿朝文武，都會把目光聚焦在房府的婚事上。那一天，會是最好的掩護。
暮色越來越深。官道上的馬蹄聲西散分開，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了。房遺愛騎著馬，走在回城的長街上，風從北邊灌過來，灌進袖口和領口，帶著初冬的涼意。
他沒有再說話。他的腦子裡己經鋪開了接下來的每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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