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三日，房府表面平靜，內裡暗流湧動。
第一天夜裡，後門悄然開啟，幾車被褥日常器物連夜運出，偽裝成尋常搬家物資。外圍探子記錄車上貨物輕便，判定只是搬移家眷，沒有重視。
第二天夜裡，府門再度啟閉，車轍明顯加深，但貨物依舊全是民用雜貨。百騎司暗衛反覆核查，查不出異常，只能在記錄冊上標註存疑，無法定罪。
第三天白日，府門大開，大批箱籠有序搬出，封條全部加蓋范陽盧家商號印記，對外宣稱是南下經商轉運貨物。茶棚裡的魏王府探子記下無軍械無重兵，在冊子旁邊畫了個圈，表示無需重點盯防。
這三天裡，程處默沒有露面。他己經在第一夜帶著二十精銳，從城西角門出城，走山間小路往南疾馳。
走的時候尉遲寶林站在城門口送他，兩人沒說幾句話。
到了廣州別先喝酒。尉遲寶林說。
知道了。程處默翻身上馬，韁繩攥了一下，又鬆開，你盯緊魏王府。
嗯。
程處默打馬走了。尉遲寶林站在原地，等馬蹄聲徹底聽不見了，才轉身回城。
第三日深夜，魏王府的書房裡燈還亮著。
蘇勖垂首站在李泰面前，把朝堂上的慘敗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說到城陽那句三歲識賬本的時候，李泰手裡的茶碗停了一下。
房遺愛借了父皇的制衡規矩來壓本王，李泰把茶碗放下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，好一招借刀殺人。
蘇勖壓低聲音，殿下，朝堂上安插人手的路子己經被堵死了。
臣己連夜傳信嶺南全境官員，待房遺愛船隊靠岸，層層增設通關關卡，無限抬高查驗標準，刻意拖延貨船週轉，卡死現金流。這是耗命暗棋，急不得，但夠他喝一壺的。
李泰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，語氣恢復平靜，不夠。
僅有陸上卡絆，殺不死他。
他抬眼看向蘇勖，即刻遣心腹走隱秘海路，繞過江南水師巡查，傳信瓊州鄭元昌。
告知鄭氏，只要能焚燬房遺愛八艘主力福船、覆滅他海上船隊，本王當眾為鄭氏求情，赦免其所有謀逆罪責，且永久劃分一半南海香料貿易份額歸鄭家所有。
蘇勖躬身，臣即刻安排，密信必達。
李泰站起來走到窗前，望著南邊的夜色，雙線殺局。
鄭氏海上縱火絕殺是奪命明棋，嶺南官員設卡拖垮商貿是耗命暗棋。鄭氏偷襲得手，房遺愛葬身大海，南洋大權歸我。
即便偷襲失敗，層層關卡也能拖垮其商隊，耗盡其財力人脈。無論輸贏，最終得利者，只有本王。
他看不到的是，這番話被尉遲寶林安插在魏王府的暗探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。
半個時辰後，完整密報送入房府。
同一時刻，晉王府的書房安靜得出奇。
李治坐在案後，面前攤著一卷《論語》，手指停在為政那一篇上。
李義府躬身站在一旁，把魏王雙線佈局的動向詳細稟報完，補充了一句，殿下，魏王此番動作不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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