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遺愛問那將軍此刻又在追問什麼。
劉仁軌驟然回頭，目光銳利如刀，說末將只想確認駙馬此番南下，是真心來整頓亂象辦事，還是路過此地撈一筆便走。
房遺愛說辦完該辦的事，我自會離去。
劉仁軌問那廣州鄭家，駙馬打算如何處置。
江風吹亂額前碎髮，房遺愛靠著船舷，說鄭家的恩怨糾葛，待到廣州城內再逐一清算。
船抵江岸時，天色徹底沉入黑夜。冬日晝短夜長，不過酉時江面便只剩最後一抹暗紅殘霞。岸邊火把次第點亮，搖曳火光在狂風中劇烈晃動。
劉仁軌率先下船，與岸上值守兵丁對完暗號，折返回來覆命，說駙馬，今夜就地江岸紮營，末將己備好帳篷和灶火。冬夜嚴寒，委屈公主與駙馬暫且將就，明日順水首入廣州。
房遺愛微微點頭，邁步登岸。沙地比青石碼頭鬆軟，卻凍得更為堅硬，落腳便是咯吱脆響。
後方馬車裡，胖大娘探出頭來，手裡攥著一把新鮮青蔥，口鼻白氣騰騰，問少爺灶火在哪兒，老奴先燉一鍋熱湯暖暖身子。
房遺愛說問劉將軍即可。
胖大娘轉頭看向劉仁軌。被老人家熱切注視，劉仁軌微微一頓，抬手指向側邊空地，說那邊灶火己點燃，熱水常備。
胖大娘利落跳下車，抱著青蔥快步走去，縮著脖子忍不住嘟囔，這鬼嶺南天氣竟比長安還冷，長安有城牆擋風，這江邊的風跟刀子似的刮人。
劉仁軌佇立原地，看著胖大娘忙碌的背影微微愣神，隨即看向房遺愛，問駙馬南下整頓局勢，竟還隨身帶著廚子。
房遺愛說要打仗也要吃飯，軍心人身皆需安穩。
劉仁軌沉默不語，轉身離去。硬實凍土上他的腳步聲乾脆清脆。走出數步他忽然駐足，頭也不回地沉聲叮囑，灶旁柴火充足，若不夠用隨時找末將支取。
房遺愛望著他遠去的背影，片刻後轉身走向帳篷。
帳篷選在江岸三十步外的背風處，地面鋪著厚乾草，上方壓著氈墊，稍稍隔絕了地底寒氣。帳頂懸掛的油燈被穿帳寒風吹得火苗忽明忽暗，縮了又揚。
房遺愛坐在矮案前，案上攤開一卷海圖，炭筆靜靜擱置一旁。帳外值守兵丁來回巡邏，腳步踩在凍土上聲聲清晰。
不多時，帳簾被輕輕掀開。城陽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走入，白濛濛的蒸汽嫋嫋升騰，她步履輕緩小心翼翼護著碗盞，生怕灑落半分。她將熱湯放在案角，在對面落座，雙手攏著溫熱碗壁取暖，說胖大娘特意燉的湯，你今日一路奔波沒吃什麼東西，快趁熱喝。
房遺愛低低應了一聲。
城陽問方才劉仁軌與你在船頭說了些什麼。
房遺愛說他問我此番南下有沒有帶傢伙備後手。
城陽抬眸，問你如實說了。
房遺愛說並未全盤托出。
城陽垂眸看向桌上的海圖，目光在珠江口位置微微停頓，隨即問明日入廣州城，你打算落腳何處。
房遺愛說趙大提前安排好了，城外一處僻靜院落，不大，足夠暫住。
城陽問劉仁軌是否一同駐守。
房遺愛說他返回水師營，不與我們同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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