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遺愛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：“放裡面倉庫，鎖好。”
程處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魏王府那邊的人今天沒動。”
尉遲寶林在一旁接話：“動了，換了幾個人蹲在碼頭外面。”
房遺愛說：“讓他們蹲著，蹲到裴懷義的訊息傳回去，他們自然會撤。”
入夜前，劉仁軌從港口外船進了碼頭。他進來的時候刀還在腰間，靴子換了乾淨的，但袖口還有海水乾透後留下的白色鹽漬。他走到房遺愛面前：“陳正，廣州水師第三營校尉，裴懷義的同鄉，魏王的人。末將的人己經把他看住了，沒抓，等著駙馬的意思。”
“先別動他。等人把市舶司的單據全部封存了，再找他。”
劉仁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：“末將今晚宿在港口，不走。”
“好。”
入夜之後，貨場安靜了大半。燈還亮著，人少了。趙大帶著人還在核對第一批貨物的數目，算盤聲啪嗒啪嗒，不緊不慢。城陽提著燈從貨場另一頭走過來，在房遺愛面前站定：“碼頭外面的探子撤了兩個，還剩三個沒動。”
“那三個是天亮之後換崗的，習慣了。”
城陽沒有追問，把燈擱在桌上，燈影在她臉上晃了一下：“你今天跟裴懷義說的那番話，魏王最遲明天就會知道。他接下來會做什麼？”
房遺愛靠著貨箱：“他會去找劉仁軌。他以為劉仁軌是他的人。”
“劉仁軌不是你的人？”
房遺愛說：“劉仁軌現在還不算誰的人，但他知道魏王的人靠不住。他現在守港口大門，就是做給魏王看的，你堵不了我。”
城陽垂下目光：“那本宮今晚回城？”
“明天再回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房遺愛把左輪從腰間抽出來放在燈下，拆開轉輪用布條擦裡面殘留的火藥殘渣：“我今晚走一趟陳正家，有些話要當面問。公主在身邊不方便。”
城陽看著他擦完轉輪又裝回去，手指把每一顆螺絲都擰到位了，才站起來：“那你快去快回。”她轉身往貨場後面的臨時住處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：“本宮不問你問什麼，但你回來了，告訴本宮一聲。”
房遺愛把左輪別回腰間，拿起桌上那盞燈吹滅了，在黑暗裡等了幾息。等到眼睛適應了暗度，他才轉身朝港口側門走去。
側門外的小巷窄得只能容一人透過。灰磚牆年久失修，磚縫裡長著枯草。他走在巷子裡腳步不重，但每一步都踩得穩。
巷口，趙大在牆根下面等著，手裡攥著一盞沒點亮的燈。看見房遺愛出來，他跟上去：“陳正今晚沒回家，在水師營裡待著。他把自己鎖在值房裡，燈亮著，人沒出來過。”
“那他是在等訊息。”
趙大不再問了，跟在他身後。兩人沿著巷子往水師營方向走，巷子兩邊的鋪子都關了門，偶爾有狗叫聲從院子裡傳出來，幾聲之後就停了。夜風從海面上灌進來，帶著鹹腥和涼意。房遺愛走在前面把領口豎起來擋風。
趙大在後面走了一陣，忽然開口：“少爺，魏王的人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劉仁軌的船上，待了一盞茶的功夫才下來。”
房遺愛腳步沒停：“劉仁軌怎麼說的？”
“劉仁軌送人下船的時候說了一句話，末將只知道守港口，不認得什麼王爺不王爺的。”
房遺愛沒有再問。前面就是水師營的圍牆了。灰牆不高，牆頭上的瓦缺了幾塊，月光從缺口照進去，落在營房前面的空地上。他停在圍牆外面沒有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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