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遺愛說讓他跑不掉就行了，他這條線留著我還有用。
劉仁軌把記錄摺好收進懷裡，說魏王那邊的人今早又來過，還是那個話，說王爺在朝堂上己經遞了摺子，彈劾駙馬私佔廣州港、越權接管市舶司。
房遺愛說摺子到長安要半個月，批下來又是一個月。等他的摺子落地，這邊的貨早就出完了。
劉仁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那末將去碼頭守著。
房遺愛說今天不用他守了，讓他帶人把鄭家那幾條補給船收了。船上的東西歸入官庫，船身補漆改號，編入水師船隊。
劉仁軌轉身走了，門在他身後合上，帶著一陣風。
屋外，程處默蹲在牆角啃餅，隔著窗戶看見劉仁軌出來，扭頭問房憨子，咱們的貨什麼時候出港。
房遺愛從屋裡走出來，說等趙大那邊的補給船到位，快了。他抬頭看了一眼港口方向。晨光鋪在水面上，把幾艘泊著的商船映成模糊的影子。
快船從外海方向駛來的時候，己經是午後了。船不大，吃水淺，帆布補了兩塊疤。船頭站著個瘦高個子，一身灰布短褐，褲腿捲到膝蓋，露出曬成紅褐色的腳踝。船還沒靠穩他就跳了下來，踩著水花跑到貨場門口，對著房遺愛喊了一聲少爺，說盧家在交趾那邊的香料、珍珠、藥材全裝好了，五艘船，三天後到港。
趙大從賬房探出頭來，問五艘船，不是說三艘嗎。
灰布漢子抹了把臉上的海水，說盧公臨時加了兩艘，說廣州港既然換人管了，趁機多走一批貨。
趙大轉頭看向房遺愛。
房遺愛靠著門框，手裡翻著一本新到的港務記錄，說加就加吧。碼頭上的倉位騰一騰，別跟鄭家那批充公船混著放。
趙大點點頭，沒再追問。
程處默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問房憨子，那批補給的船什麼時候到。
房遺愛說今明兩天。
程處默問到了之後呢。
房遺愛說到了之後，程處默帶兩艘船去外海巡一圈，看看鄭元昌那幫人到底散了沒有。
程處默咧嘴笑了，說得嘞。他走的時候步子比剛才快了幾分，靴子踩在貨場地面上咚咚響，像個終於等到活兒乾的人。
天色暗下來的時候，城陽提著燈從港口方向走回來。她今天在碼頭那邊待了大半天，把新入庫的貨物編號從頭到尾對了一遍。
房遺愛正蹲在貨場邊上的水缸旁邊洗手，冷水潑在臉上激得他哆嗦了一下，然後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，問碼頭上那些散工用著還順手。
城陽把燈掛在旁邊的架子上，說散工不錯。廣州本地人，熟悉碼頭門道，能認貨也能認人。
房遺愛說那就留下，讓趙大給他們排班，按月發工錢。
城陽點了下頭沒再說話。她站在那裡看著貨場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，忽然問了一句，他打算在廣州待多久。
房遺愛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彎腰從水缸邊撿起一塊帕子，把臉上的水珠擦乾淨了才說，等交趾那批貨到了，清點完入庫，差不多就該走了。
城陽問走，去哪。
房遺愛說外海。有幾個島離廣州不遠，上面有淡水和平地。他把帕子疊好搭回水缸沿上，說住人夠了。
城陽沉默了一會兒，說他要往島上建據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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