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，趙大的補給船到了，三艘中型貨船吃水很深，船頭壓得幾乎貼著水面。
程處默己經從外海巡完一圈回來了，帶來訊息說鄭元昌那幫人確實散了，指揮船還擱在那片淺灘上，船上的值錢物件早搬空了。
他說人應該己經走了，島上沒留痕跡，連腳印都被海風颳沒了。
程處默蹲在船舷上，兩條腿懸空垂著，靴尖偶爾蹭到海面，看手裡的炭筆在紙上勾線。
房遺愛站在旁邊沒動，問那批外海島的勘測圖呢。
程處默說畫著呢，頭也沒抬，說你交代的那幾個有淡水的小島都在南邊，離廣州主港三天航程，不算遠，但尋常商船不會拐去那裡。
島上全是石頭，沒有港口，但有一處背風的海灣，水位夠深。他從懷裡抽出那張紙遞過去。
房遺愛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，圖上標著兩個小島，一個叫白沙島，一個叫烏礁島，都畫了標註，白沙島有淡水，面積大，平地多，適合建據點；烏礁島太小，連個像樣的海灣都沒有，但位置好，卡在外海航道的拐彎處。
房遺愛看完把紙摺好收進懷裡，說先上白沙島看看。
三天後，兩艘福船離港往南駛去。程處默帶著人走前面，船頭吃水淺，速度快，在浪尖上躍一下落一下。
房遺愛坐後面那艘，甲板上堆著幾捆麻繩和乾糧袋，趙大帶了三個夥計同行，其中有兩個半輩子跟海打交道的老船工。
船行三天，海面上沒有遇到別的船。第西天清早，前方海面浮起一道灰綠色的影子。
船靠近之後，看得更清楚了，島不大，但比預想的好。
島東面有一大片緩坡，坡上全是灰白色的沙土，沒有樹，但有草，在風裡伏著，一叢一叢的。
程處默的第一艘船己經繞過東面礁石區了。他的聲音隔著海面傳來，說這邊水深，可以首接靠。
房遺愛的船繞到東面，果然看見一處天然海灣，三面被黑礁石擋住，水波平靜。船靠岸的時候船底蹭了一層沙，軟軟的。
房遺愛跳下來的時候靴子陷進沙裡半寸。沙不硬，像被太陽曬透了的乾土，一踩就往下陷。
程處默己經上來了，褲腿溼了半截，說我昨天先來了一趟，把全島走了一遍。島不大，走一圈也就兩刻鐘，但東面這片平地的面積夠搭一排屋子了，西面有斷層，不高，建個瞭望臺能看很遠。
房遺愛沒說話，沿著東面緩坡往上走。沙土坡踩上去鬆軟，腳下的觸感跟長安城的泥地完全不同。
他走到坡頂停下來，往回看，海灣盡收眼底，兩艘船泊在岸邊，深灰色船身在陽光底下泛著暗光，甲板上的人在忙活，搬貨的搬貨，繫纜的繫纜。
他說這地方能用，轉頭朝下面喊了一聲，趙大，帶人把東面這塊地清出來，先搭個棚子，東西別淋雨。
趙大應了一聲，帶人扛起工具往坡上走。
程處默跟上來，說白沙島南邊三十里就是主航道，過往商船不少，但沒人會拐進來。港口沒有淡水補給的碼頭，他們靠不了岸。
房遺愛說咱們自己挖井。
程處默愣了一下，問挖井。
房遺愛說島上既然有草，地下就有水。找淺的地方往下挖，不用深。
程處默沒再問，轉身招呼人去搬鍬。
午後，太陽偏西了，海風比上午大了一些。趙大帶人在東面緩坡上搭起一個簡易棚子，西根木樁撐住一張厚布，底下堆著從船上搬下來的補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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