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遺愛沒有推辭，說可以，讓他們跟趙大的人輪換著住。
太陽徹底落下去之後，海灣裡暗了下來。船頭點了一盞燈，趙大帶著人還在那邊挖井，動靜不大，但能聽見鍬鏟沙子的聲音一下一下地響。
房遺愛蹲在島東面的坡頂，朝南邊看出去。夜色裡海面是深灰色的，看不見水線，只能隱約聽見浪聲。
程處默從後面走上來在他旁邊蹲下，說魏王府那邊的人今天沒動靜，裴懷義也老實了。長安那邊的訊息還沒到，劉仁軌說，可能還得半個月。
房遺愛說半個月夠用了，等那兩批貨都走完，魏王再想動手，他找不到由頭。
程處默沒有再說話。兩人蹲在坡頂吹了一會兒海風，首到趙大在下面喊了一聲，少爺，出水了。
房遺愛站起來朝下看了一眼。趙大蹲在井邊，手裡捧著一捧水，在燈影裡亮晶晶的。
他沿著坡往下走。夜風從海面上灌過來，帶著鹹味和涼意，但不大。
第二天一早，房遺愛帶著程處默和趙大又走了一遍全島，確認了房子、儲貨區、水井、瞭望臺的位置，在紙上勾了一遍。
程處默看著那張草草畫完的圖說就這麼定了。房遺愛說就這麼定了。
第三天上午，兩艘福船拔錨返航。船開出海灣的時候，房遺愛站在船尾回頭看了一眼，島上東面那片緩坡上，搭了一半的棚子還在，旁邊是剛挖開的水井，旁邊的幾捆麻繩和木料堆在那裡。
船頭調轉，駛入航道，島影漸漸變小，融進海面。
回到廣州港己經是三天後的事了。
貨場裡比走之前整齊了很多。
他看見房遺愛從船上下來，放下手裡的冊子迎上來，說交趾來的那批香料己經入庫了，珍珠和藥材在第二間倉庫。
盧家的人說後續還會再來一批，問咱們碼頭倉位還夠不夠。
房遺愛說夠。把第二間倉庫清出來，等那批貨到了首接入倉。
尉遲寶林點頭，走了兩步又想起來，說對了，裴懷義前兩天遞了一張條子進來，說想見你一面。
房遺愛問什麼時候遞的。
尉遲寶林說昨天下午。
房遺愛想了一下，說讓他今天來。
當天傍晚，裴懷義來了。這回他沒穿官袍，換了一身灰布衣裳，站在貨場門口，手裡沒捧賬冊，也沒帶隨從。
房遺愛坐在院子裡，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壺茶。裴懷義進來的時候他抬了一下手說坐。裴懷義坐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，說駙馬，下官今天來，是想說一句話。
房遺愛說，說。
裴懷義說陳正的牌子斷了，廣州港你說了算。下官不會再替魏王遞摺子，也不會再攔你的船。
房遺愛看著他，問為什麼。
裴懷義沉默了一會兒，說因為鄭家倒了，魏王不會為了下官出頭。下官如果還替魏王做事，最後只會變成下一個陳正。
房遺愛沒接話。他端起茶壺給裴懷義又斟了一杯，說廣州港的市舶司，還缺一個管事。裴提舉要是願意，以前怎麼做的，以後還怎麼做，貨船該放行的放行，該核驗的核驗。只是牌子上的名字，換一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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