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陽低著頭，手指絞著帕子，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。
長孫皇后沒有急著開口。她拿起擱在手邊的《女則》，翻了兩頁，又合上，擱回案上。
動作不急不慢，屋子裡卻越來越安靜。這種安靜比說話還讓城陽發慌。
城陽實在繃不住了，剛要開口說“母后，兒臣先告退了”，話還沒出口，長孫皇后的聲音就平平淡淡地落了下來。
“城陽。”
“兒臣在。”
“事情還沒交代清楚，就這麼輕易想溜掉？”
城陽張了張嘴，沒敢吭聲。
長孫皇后靠回憑几上，看著她。那目光不算嚴厲，但也不輕不松，像一面鏡子，把人心底那點小心思照得清清楚楚。
她自幼博覽群書，通曉經史，深諳歷朝歷代興衰之理，把皇子公主有沒有出息看得比什麼都重。
“母后問你幾句話，你如實答。”
城陽垂著頭：“是。”
“你第二次見房遺愛，是在渭水邊上？”
城陽心裡一緊，點了點頭：“是。”
“你去看他試槍？”
城陽咬了咬嘴唇：“兒臣不是專程去的。兒臣出去散心，恰好碰上了。”
長孫皇后看著她，語氣不鹹不淡：“恰好碰上了，恰好他手裡拿著你父皇現在當寶貝的那把槍，恰好你就在旁邊看著他放了兩槍。
這天底下的‘恰好’，倒是都讓你趕上了。”
城陽的臉騰地紅了，紅得從脖子根一首燒到耳朵尖。
她小聲嘟囔：“哎呀，真是湊巧碰上，我怎麼知道他在那兒呀？唉……”
長孫皇后沒有追問，也沒有逼她。拿起擱在手邊的《女則》又翻了兩頁，那是她親手編纂的十卷書，專門輯錄古代女子的善行典範，用來規範公主們的思想行為，教育她們明白事理，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。
翻了兩頁，又合上，語氣不輕不重地開了口。
“城陽，你可知母后為什麼要把你留下？”
城陽心裡嘀咕：挨訓唄，還能幹啥？嘴裡卻不敢說，光會搖頭。
“你父皇在的時候，母后不好多說。你父皇是慈父心腸，他對你，比對高陽好一萬倍，你也清楚。
高陽那孩子，估計過兩年這個名字就會從宮裡消失了。
你也清楚你父皇的手段？
母后不是要攔你見人、攔你說話，你記住，你是公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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