營地裡很快有了微弱的火光。周大勺把鍋架穩,倒了點珍貴的淨水進去。念冬坐在火堆旁的一塊平整石頭上,手裡攥著她那把標誌性的小木刀。
小跟班就趴在她腳邊,下巴擱在兩隻前爪上,一雙琥珀色的狗眼緊緊盯著鍋底冒出的熱氣。
念冬伸出小手,在狗背上順著毛摸,奶聲奶氣地教訓:“小跟班,乖乖等,水開開。”
“汪。”
“這狗還真邪門,聽得懂人話似的。”趙根生抱著舊本子坐到火堆另一邊,滿臉驚奇。
趙鐵山掏出鋼筆,藉著火光在記錄本上刷刷寫下幾行字,頭也不抬地接話:“萬物皆有靈。今天這事,足夠給它記上一筆了。”
熱水燒開,周大勺小心翼翼地給每人分了半碗。輪到念冬時,他特意在碗底多留了兩口,吹涼了才遞過去。
念冬捧著缺了個口子的土碗,咕咚咕咚喝完,嘴唇邊沾著一圈水漬。
“狗狗,”她把空碗往地上一放,指著碗底最後幾滴水,“喝。”
小跟班立刻湊上去,舌頭靈活地一捲,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,連周大勺都沒來得及出聲心疼那隻碗。
姜小草換完藥,把剩下的布條收好,挪到沈厲川身邊,“腳伸出來,俺看看你昨天的傷。”
沈厲川往後收了收長腿,語氣生硬:“不用看,結痂了。”
“少廢話,”姜小草不由分說地按住他的腳踝,強行把褲腿撩起一截,“你這人就是死鴨子嘴硬,跑了六十里,鐵打的也得磨掉一層皮。”
火光下,那層新換的粗布上果然滲著點點暗紅。姜小草咬了咬牙,沒出聲,只是動作極輕地替他重新系緊了綁帶。
沈厲川垂著眼眸,看著她低頭時露出的一截白皙後頸,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滾,到底沒把腿抽回來。
“老周,”姜小草拍了拍手上的灰,餘光瞥見舔碗的狗,忍不住搖頭,“你那鍋以後得防著點,這狗饞得很。”
“它敢!”周大勺立刻護住大黑鍋,瞪起眼睛,“俺這鍋可是全連的命根子,它要是敢伸舌頭,俺把它燉了給大家加餐。”
念冬一聽,立刻張開雙臂擋在小跟班前面:“不燉!朋友!”
“行行行,不燉,”周大勺見她急了,立馬換上一副笑臉,語氣軟得能滴水,“鍋爺爺嚇唬它的,哪捨得燉你的小跟班。”
夜深了,風在山坳頂上呼嘯盤旋,發出令人牙酸的嗚咽聲。火堆被刻意壓低,只剩下一層暗紅的炭火。
戰士們和衣靠在草垛和巖壁上,抓緊時間閉眼休息。沈厲川把念冬裹在自己的軍大衣裡,只露出一個熟睡的小腦袋,呼吸平穩而綿長。
“連長,俺去替麻子。”
王大牛輕手輕腳地站起身,壓低嗓門說了一句,順手把槍背到肩上。
“去吧,警醒點。這地方離敵佔區近,不太平。”沈厲川沒睜眼,只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,讓懷裡的念冬靠得更舒服些。
西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,只有偶爾傳來的樹枝折斷聲和風聲。小跟班原本蜷縮在唸冬腳邊睡得正熟,兩隻耳朵突然像天線一樣首挺挺地豎了起來。
它猛地睜開眼,幽綠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警覺,喉嚨深處發出一陣極為壓抑的、咕嚕嚕的低吼聲。
受傷的前腿不安地刨了一下泥地,腦袋死死轉向山坳口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密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