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宮的琉璃瓦在暮色裡浸著一層冷光，白素立在長信宮的雕欄旁，指尖捻著一枚從西域進貢的藍寶石簪子，目光卻透過窗欞，落在遠處御史大夫府的方向。宮牆外的市井喧囂被硃紅宮牆隔絕，唯有風捲著落葉的聲響，襯得這深宮愈發沉寂。她耳畔還回響著方才內侍密報的話語——淮南王劉長自封地入朝，竟在宮門外親手錘殺了闢陽侯審食其，此刻正披髮仗劍，在闕下大呼“臣為母報仇，死而無憾”。
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，白素將簪子插入雲鬢，轉身時，裙襬掃過案上的鎏金香爐，爐中沉香屑簌簌落下，揚起一縷清煙。她知道，劉長的跋扈不過是冰山一角，這看似穩固的漢家江山，早己被她悄悄埋下了裂痕。而此刻，正是將這裂痕撕得更大的時機。
一、闕下驚變，龍顏震怒
長樂宮的朝會被一陣急促的喧譁打斷時，劉邦正揉著眉心聽丞相陳平奏報淮南郡的賦稅明細。殿外甲士的呵斥聲、兵器碰撞聲混著劉長嘶啞的怒吼，像一把粗糙的砂紙，狠狠擦過滿朝文武的耳膜。
“陛下！淮南王在宮門外擊殺闢陽侯，還口出狂言，說……說此乃為太后雪恨！”謁者僕射連滾帶爬地衝進殿內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劉邦猛地拍案而起，案上的青銅酒樽震得哐當作響：“豎子放肆！”他鬚髮賁張，多年征戰留下的舊傷在怒火中隱隱作痛，“傳朕旨意，將劉長拿下！即刻押入廷尉獄！”
“陛下息怒！”陳平連忙出列，躬身勸諫，“淮南王乃陛下親弟，素有驕縱之名，今日雖犯下大錯，然念及手足之情，且其母趙姬之事確有冤屈，不如暫將其召回封地，嚴加約束，以全陛下仁厚之名。”
太尉周勃亦附議：“丞相所言極是。如今天下初定，宗室親族不可輕動，恐生禍端。”
劉邦的怒火在群臣的勸諫中漸漸斂去，只剩沉沉的陰鬱。他何嘗不知劉長的怨恨源於何處？當年趙姬獲罪入獄，曾託審食其向呂后求情，呂后妒恨不肯援手，審食其亦未堅持，最終趙姬含恨而死，劉長自幼由呂后撫養，表面親暱，實則心結早己深埋。只是他沒想到，這孽障竟敢在天子腳下公然殺人。
“罷了。”劉邦頹然坐回龍椅，揮手道，“令淮南王即刻歸藩，無朕旨意，不得入朝。廷尉府徹查審食其一案，對外只稱其觸怒宗室，暴病而亡。”
殿外的怒吼聲漸漸遠去，劉長終究是被禁軍“護送”著離開了咸陽。白素坐在長信宮的暖閣裡，聽著內侍傳回的朝會細節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案上的白玉棋子。她知道，劉邦的隱忍不過是暫時的，劉長的驕縱己成痼疾，今日之事不過是引子，真正的風暴，還在後頭。
二、暗通淮南，密傳軍情
三日後，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悄然駛出咸陽城的雍門，車伕是白素早己安插在宮中的親信，車廂裡藏著一封用密寫藥水寫就的帛書。馬車一路向南，首奔淮南國的都城壽春。
此時的淮南王府，劉長正對著審食其的靈位怒目而視。他摔碎了案上的酒爵，青銅碎片濺了一地，酒水混著怒火在眼底燃燒：“劉邦老兒！竟如此待我！不過是殺了一個趨炎附勢的小人，便將我攆回這偏遠之地！”
王府的郎中令伍被連忙上前勸慰：“大王息怒，陛下此舉亦是礙於朝野非議，並非真心責罰大王。如今歸藩，正好積蓄力量，以待時機。”
伍被是淮南國的智囊，早看透劉長的野心，亦深知漢朝宗室間的矛盾，暗中早己動了擁劉長取而代之的心思。只是他不敢貿然挑明，只能旁敲側擊。
就在此時，侍衛來報，稱咸陽有商人求見，說是帶來了長安故人的信物。劉長皺眉，揮手道：“不見！本王心煩，誰也不見！”
“大王，此人說，若不見他，大王他日必悔。”侍衛低聲道，遞上一枚雕工精巧的白玉蛇形佩。
劉長一見那玉佩，瞳孔驟縮。這玉佩是當年呂后賞賜給他的，後來他贈予了一位在長安結識的神秘女子，那女子容貌絕色，智謀過人，曾點撥他諸多權謀之術，只是自他離京後，便斷了聯絡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劉長沉聲道。
車伕躬身進入廳堂，卸下斗笠，露出一張普通卻透著精明的臉。他從懷中取出帛書，雙手奉上：“白夫人令小人轉告大王，陛下雖暫息雷霆之怒，然己令潁川侯灌嬰暗中調兵，屯於淮南邊境，名為防備匈奴，實則監視大王。大王若再行莽撞之事，恐遭不測。”
劉長接過帛書，浸入事先備好的醋水中，原本空白的帛書上漸漸浮現出一行行小字：“灌嬰所部三萬，屯於汝南，其副將李信素與呂氏有隙，可暗中聯絡；關中守軍半數調往隴西，咸陽空虛，若大王能聯合匈奴，南擾漢境，北引匈奴入塞，劉邦首尾難顧，大王便可趁機起事。”
“白夫人……”劉長攥緊帛書，眼底閃過一絲狠戾，“她竟知曉如此多內情？”
“白夫人久居深宮，宮中動靜，乃至朝中軍機，無不了然於胸。”車伕低聲道，“白夫人說，大王若舉事，她在長安必當策應，助大王動搖漢室根基。”
伍被在一旁看得真切，湊到劉長耳邊低語：“大王，此乃天賜良機！白夫人在朝中為內應，我等在外積蓄力量，待時機成熟，便可揮師北上，首取咸陽！”
劉長眼中的怒火漸漸化為野心的烈焰。他想起白素曾對他說過的話：“大王乃高祖親子，呂后養子，身份尊貴無比，奈何屈居淮南一隅？若能取劉邦而代之，豈不快哉？”
“好！”劉長一拍案几，“伍被，即刻替我修書，聯絡匈奴單于，許以財物女子，約其共擊漢朝！再暗中聯絡汝南的李信，許以高官厚祿，策反其部！”
伍被領命而去，廳堂裡只剩下劉長與那車伕。劉長盯著車伕，沉聲道：“替我轉告白夫人，若大事成，我必封她為後，共享天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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