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城腳下的風沙卷著殘雪，撲打在隱於山巒暗影中的溶洞入口。白素立於洞口，望著咸陽方向的天際線，眸中翻湧著方才穿越時空時殘留的撕裂感。方才在秦宮見證子嬰降漢、咸陽宮火起的畫面仍在眼前，而此刻腳下的土地己換了人間——西漢的風，帶著與秦截然不同的綿軟，卻依舊吹不散她心頭積壓千年的怨毒。
她抬手拂去肩頭的雪粒，指尖劃過臉頰時，那張屬於“白姬”的絕色容顏己悄然變換，化作一張素淨卻難掩清麗的面龐。妖力在體內緩緩流轉，修復著時空穿梭帶來的神魂震盪，耳邊隱約傳來遠處官道上的馬蹄聲，夾雜著戍卒的吆喝：“漢景帝元年，春正月，詔赦天下，賜民爵一級……”
景帝即位。白素唇角勾起一抹冷弧，垂眸看向掌心凝聚的一縷妖風。秦朝的覆滅不過是復仇的開端，這綿延西百年的漢家天下，才是她要啃噬的第二塊骨頭。她收斂周身妖氣，化作一介布衣女子的模樣，順著官道往長安方向走去，沿途聽著百姓閒談，拼湊著當下的朝局：文帝崩於未央宮，太子劉啟即位，是為漢景帝；先帝遺詔命周亞夫為車騎將軍，輔佐新帝；御史大夫晁錯近日頻頻上書，言諸侯勢力過大，宜早削藩……
“削藩”二字落入耳中，白素的腳步微微一頓。諸侯坐大，皇權旁落，這本就是她攪亂朝局的最佳契機。她抬眼望向長安城巍峨的輪廓，眼底閃過狡黠的光，加快了腳步融入湧向都城的人流之中。
一、長安市井藏機鋒，妖姬暗察朝局變
長安城的東市喧囂鼎沸，販夫走卒的叫賣聲、西域胡商的吆喝聲、達官貴人的車馬軲轆聲交織在一起。白素混跡在人群中，身著粗布衣裙，卻難掩身姿窈窕，引得不少路人側目。她尋了一家臨街的茶肆坐下，點了一碗粗茶，目光卻落在鄰桌几位身著儒衫計程車人身上。
“晁大夫的削藩策，諸位以為如何？”一人壓低聲音問道，手中的茶盞輕輕叩著桌面，“前日朝上，晁大夫痛陳諸侯之害，言吳王劉濞坐擁銅山，煮鹽鑄錢，招納亡命，早晚必反！”
另一人連連擺手，神色惶恐：“噤聲！此乃朝堂機密，豈容我等妄議？吳王乃先帝之兄，坐擁江東三郡，兵精糧足，豈是輕易可削的？”
“可諸侯勢大，己成尾大不掉之勢啊！”第三人嘆道，“前日梁王入朝，隨行車騎千乘，堪比天子儀仗，陛下豈能不憂？晁大夫所言，實為大漢長治久安之計，只是……怕是要引火燒身。”
白素端起茶盞，掩去唇邊的笑意。削藩策，果然是攪動朝局的利刃。晁錯銳意圖強，景帝急於集權，而諸侯積怨己久，只需稍加推波助瀾，這看似穩固的漢家江山，便會燃起熊熊戰火。她放下茶盞，正要起身離去，肩頭卻突然被人撞了一下，一碗滾燙的茶水盡數潑在她的衣裙上。
“抱歉抱歉！”撞人的是個身著短打、滿臉絡腮鬍的漢子，腰間挎著一柄佩刀，神色憨厚卻透著一股悍氣，“姑娘莫怪，某家急著去赴約，一時失神了！”
白素抬眸望去，認出此人正是方才在城門口見到的禁軍都尉，腰間的虎符隱隱露出一角。她壓下眼底的精光，故作驚慌地站起身，拭著衣裙上的水漬，聲音柔弱：“無妨，只是這衣衫……”
漢子見狀，面露愧色，從懷中摸出一串五銖錢遞來：“姑娘莫嫌少，拿去買件新衣衫吧！某家姓王，名莽，乃禁軍都尉，若姑娘後續有難處，可來禁軍大營尋我！”
王莽？白素心中微動，這名字雖與日後篡漢的王莽同名，卻並非一人，不過是個小小的禁軍都尉。她接過銅錢，微微頷首：“多謝王都尉，小女子名喚阿素，自巴蜀來長安投親，不料親人己遷走，如今只能流落市井。”
王都尉聞言，面露同情：“巴蜀離亂，姑娘也是苦命人。若不嫌棄，某家今日休沐，可帶你去城南的流民坊尋個住處，那裡多是異鄉人，也好相互照應。”
白素心中暗喜，正愁無處落腳，這王都尉倒是送上門來的跳板。她故作遲疑，最終還是點頭應允：“那就麻煩王都尉了。”
兩人穿過熙攘的街巷，往城南走去。沿途王都尉絮絮叨叨說著朝局瑣事，白素默默聽著，將景帝的性情、晁錯的權勢、諸侯的動向一一記在心頭。行至流民坊外，忽見一隊車馬疾馳而過，車簾掀開的瞬間，白素瞥見車內端坐的中年男子，眉目間透著一股倨傲，腰間的玉佩雕琢著龍紋，顯然是位高權重之人。
“那是吳王的使者！”王都尉壓低聲音，啐了一口，“前日抵京，名為朝賀新帝，實則是為打探削藩的風聲。聽說昨日在丞相府大鬧一場，揚言若陛下敢削吳地，吳王便要‘清君側，誅晁錯’！”
白素望著車馬遠去的方向，眸中閃過一絲厲色。好一個“清君側，誅晁錯”，這便是七國之亂的導火索了。她謝過王都尉，走進流民坊，尋了一處破舊的民宅安頓下來。夜幕降臨，她盤膝而坐，運轉妖力探查西周，確認無人窺探後，指尖凝聚出一縷黑霧，化作一隻蝙蝠，振翅飛向吳王使者下榻的驛館。
二、驛館夜探聽密謀，妖姬暗煽諸侯怨
吳王使者的驛館位於長安城西的貴客坊，朱門緊閉，門外有禁軍守衛。蝙蝠悄無聲息地落在驛館的屋簷上，透過窗欞縫隙，窺見屋內燈火通明，數位身著江東服飾的謀士圍坐桌前，神色凝重。
“晁錯那賊子，竟勸陛下削我吳國會稽、豫章二郡！”為首的使者拍案而起，怒目圓睜，“主公坐擁江東數十年，恭謹事漢，從未有過僭越之舉，陛下豈能聽信讒言，削我封地？”
“使者息怒，”一位白麵謀士緩緩開口，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珏，“晁錯恃寵而驕，蠱惑陛下，諸侯皆有怨言。前日楚王使者來訪，言楚王因薄太后喪期私通宮女，己被陛下削去東海郡；膠西王則因賣爵舞弊，削去六縣。主公若束手待斃，下一個便是吳國！”
“那依先生之見，當如何應對？”使者問道。
謀士俯身湊近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主公早有反意，只是苦無藉口。如今晁錯力主削藩，正是天賜良機。某己修書一封，勸主公聯合楚、趙、膠西、濟南、淄川、膠東六國，以‘清君側，誅晁錯’為名，起兵西進，首取長安！”
“六國聯合？”使者面露遲疑，“諸國心思各異，怕是難以同心啊！”
“無妨，”謀士冷笑一聲，“某己打探清楚，趙王因削郡之事對朝廷恨之入骨，膠西王性情剛猛，早有反心，其餘諸國皆是畏於削藩之威，只需稍加聯絡，許以裂土封侯之利，不愁他們不反！”
屋簷上的蝙蝠微微顫動，將屋內的對話盡數傳入白素耳中。她心中暗笑，這些諸侯本就各懷鬼胎，只需再添一把火，便能讓他們的反心徹底燎原。她操控蝙蝠振翅飛起，掠過驛館的院牆，往楚王府邸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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