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覆壓著大漢的都城長安。
巍峨的未央宮在沉沉夜色裡只顯輪廓，飛簷翹角如蟄伏的巨獸，琉璃瓦上凝著薄霜，在偶爾掠過的宮燈微光裡，泛著冷幽幽的光。宮牆綿延數里，隔絕了市井的喧囂，也鎖住了重重陰謀與慾望。
此刻，後宮椒房殿內，暖意融融，與殿外的寒涼截然不同。
殿中燭火搖曳，映著榻邊女子的身影，美得近乎不真實。
白素一身月白色繡銀線流雲紋宮裝，長髮鬆鬆挽起，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，幾縷碎髮垂落在頰邊，隨著她輕微的呼吸，微微顫動。她肌膚勝雪，眉眼如畫，一雙眸子像是盛著千年的寒潭，平靜之下，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。
她靜靜坐在窗邊，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窗欞上精緻的雕花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，神情慵懶，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。
來到這西漢時空，己是三月有餘。
自那日撕裂時空壁壘，告別了秦朝的烽煙與覆滅，她循著歷史的軌跡，逆時光長河而上，落在了這剛剛建立數十年的大漢王朝。
秦亡漢興，不過短短數年。
劉邦斬蛇起義，擊敗項羽，定都長安，開創大漢基業。可在白素眼中，這所謂的大漢江山，與曾經的大秦，並無本質區別。
一樣的皇權至上，一樣的帝王心術，一樣的，將她視作妖孽，視作不祥。
千年囚禁之苦，歷代帝王的冷漠與打壓，早己將她心中最後一絲希冀磨滅，只餘下刻骨的怨恨，支撐著她走過一個又一個王朝，復仇之路，漫長而孤絕。
“娘娘，夜深露重，陛下今夜怕是不會過來了，您還是早些歇息吧。”
身後傳來侍女輕柔的聲音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侍女名喚青黛，是白素入宮後，呂后親自指派過來伺候的。名義上是伺候，實則，何嘗不是監視？
白素緩緩收回目光，側過頭，看向青黛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聲音輕柔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：“陛下不來，本宮便不能自己賞夜景麼？”
青黛被她看得心頭一跳，連忙低下頭，不敢與她對視，恭聲道：“奴婢不敢，只是怕娘娘著涼。”
白素輕笑一聲，不再為難她，重新轉回頭，望向窗外，語氣平淡無波：“無妨，本宮身子骨硬朗，凍不著。”
她自然知道劉邦今夜不會來。
今日朝堂之上，劉邦與一眾大臣商議削藩之事，爭執激烈，散朝後便去了御書房，想必是要熬夜處理奏摺，或是與心腹密謀，哪有心思來她這後宮？
入宮三月，她憑藉絕世容顏與刻意展露的柔順乖巧，很快便得了劉邦的寵愛，被封為“凝華夫人”，一時風頭無兩，引得後宮眾人嫉妒不己。
可只有白素自己清楚，這份寵愛，不過是她復仇計劃的第一步。
她要的，從來不是帝王的愛，而是這江山的亂，王朝的亡。
劉邦，漢高祖，開創大漢的開國皇帝。
世人皆稱他英明神武，知人善任，可白素卻看透了他骨子裡的猜忌、多疑與涼薄。
當年為了逃命，他可以數次將親生兒女踹下馬車；為了穩固皇權，他可以毫不猶豫地誅殺開國功臣，韓信、彭越、英布……一個個曾為他出生入死的功臣，最終都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。
這樣的帝王，這樣的王朝，覆滅，才是它最終的歸宿。
白素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欞，發出細微的“篤篤”聲，節奏緩慢，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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