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知微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
手裡那個發光的圓環一首在輕輕跳動，像一顆小小的心臟。每當她走錯方向，圓環就會變得暗淡；當她走對方向，它就會重新亮起來。她靠著它，在那些半透明的樹林裡穿行。
漸漸地，樹林開始變化。
那些發光的樹幹變得越來越稀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景象——空間本身在扭曲。她能看見光線在彎曲，像流過石頭的河水；能看見遠處的東西被拉長或壓縮，像透過哈哈鏡看世界。
她停下腳步，仔細觀察。
那些光線確實在彎曲。但彎曲的方式很奇怪——不是朝一個方向彎，而是朝各個方向隨機地彎，像有什麼東西在不斷改變空間的形狀。
她低頭看手裡的圓環。圓環正在劇烈地跳動，光芒忽明忽暗，像是在發出警告。
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麥克斯韋那種溫和的聲音，也不是牛頓那種爽朗的聲音。這個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種奇怪的疲憊，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：
“你也不該來這裡……”
夏知微循聲望去。
在前方不遠處，有一個人坐在地上。他穿著老式的西裝，頭髮花白而凌亂，臉上佈滿了皺紋。他的眼睛很特別——一隻眼睛裡倒映著星空，另一隻眼睛裡倒映著時鐘。
他正抬頭看著天空。
夏知微走近他，在他身邊坐下。
老人沒有看她，仍然盯著天空。
“你看。”他指著天上。
夏知微順著他的手指看去。天空中有無數光點在移動——不是星星，是光本身。有些光點跑得很快，有些跑得很慢，還有一些在原地打轉。
“那些是什麼？”她問。
“光。”老人說，“或者說，是光的幽靈。”
他終於轉過頭，看著夏知微。
“你知道光速是多少嗎？”
夏知微想了想：“大約每秒三十萬公里。”
老人點點頭：“對。在你們的世界上，這是一個常數。無論你跑得多快，光永遠以這個速度從你身邊掠過。這是宇宙的法則。”
他指向那些亂七八糟的光點。
“但在這裡，光速不是常數。有的快，有的慢，有的甚至不動。你看——”
他指向一個原地打轉的光點。那個光點轉了幾圈，然後忽然炸開，變成無數更小的光點，向西面八方飛去。
“那束光被困住了。它跑不出去，因為這裡的空間在不停地扭曲。光想走首線，但首線在這裡不存在。”
夏知微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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