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了指那些亂七八糟的光點。
“然後我就成了這個樣。一半在這裡，一半在別處。一隻眼睛看著星空，一隻眼睛看著時鐘。永遠記住那一天，光速不是常數的那一天。”
夏知微看著他，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這個老人，用一生的時間追求一個答案，最後發現答案本身就是一個災難。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”她輕聲說，“也許你的實驗不是錯的？”
老人苦笑。
“當然想過。但結果就在那裡。光速不變，是我自己用實驗證明的。”
“不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夏知微搖搖頭，“我是說——也許光速不變是對的，但它不是被證明的。”
老人愣住了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夏知微想了想，該怎麼解釋。
“在數學世界裡，公理是不需要證明的。比如第五公設——平行線永不相交。你可以選它，也可以不選它。選了，就是歐幾里得幾何；不選，就是非歐幾何。沒有對錯，只有選擇。”
她看著老人的眼睛。
“光速不變也是一樣。它不是被證明的真理，是宇宙選的一條公理。選了它，就有了相對論，有了因果律，有了穩定的世界。不選它……”
她環顧西周那些亂七八糟的光點。
“就有了這個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他的眼睛裡，那倒映的星空和時鐘開始慢慢穩定下來。
“公理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“公理是可以選擇的……”
“對。”夏知微說，“你花了這輩子想證明它，但你不需要證明它。你只需要接受它——或者不接受。接受它，世界就是穩定的；不接受它，世界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樣子。”
老人看著她，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變化。
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我沒有失敗？”
“你沒有失敗。”夏知微說，“你只是選了一條路。你選了不相信公理，你要自己證明它。這條路走到盡頭，就是這裡。”
她指向那些光點。
“但你還有另一條路。你可以重新選。”
老人愣在那裡。
然後，慢慢地，他的嘴角開始上揚。
那是一個很小的笑容，但很真實。
“重新選……”他輕聲說，“我從來沒有想過可以重新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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