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知微沿著那條路走了很久。
路的兩邊越來越奇怪——不再是樹林，也不再是迷霧，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。空間像被揉皺的紙，有許多摺疊和裂縫；光線在那些摺疊處拐彎，有時候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。
她手裡的圓環開始不安地跳動。
忽然，她看見前方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那是一隻貓。
一隻黑白相間的貓，正蹲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。但它不是在正常地蹲著——它的毛是從石頭往身上長的，像是時間倒流時的換毛過程。它的尾巴在不停地分叉，一會兒分成兩條，一會兒又合在一起。
貓看見她，叫了一聲。但那叫聲是從遠處傳來的，然後才縮回它的嘴裡——聲音在倒流。
夏知微揉了揉眼睛，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但沒錯。那隻貓的一切行為都是反的：它從石頭上跳下來，但它是從地面跳到石頭上的；它眨眼睛，但眼皮是從閉到開，而不是從開到閉。
“你好。”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夏知微猛地回頭。
一個男人站在她身後。他穿著舊式的西裝，留著整齊的頭髮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。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，正在上面寫著什麼。
“別害怕。”他說，“我是薛定諤。這隻貓是我的。”
夏知微愣了一下，然後看向那隻貓。
“它就是……那隻著名的貓？”
薛定諤笑了。
“對。不過在這裡，它不只是‘既死又活’，它還‘既向前又向後’。你看——”
他揮了揮手，那隻貓身邊出現了一個透明的盒子。盒子關上的瞬間，貓分裂成了兩個——一個在盒子裡，一個在盒子外。盒子裡的那個貓又開始分裂，變成無數個不同的狀態，有些在睡覺，有些在奔跑，有些在倒著走路。
“這就是疊加態。”薛定諤說，“但在我的世界裡，疊加態不僅適用於生死，也適用於時間。這裡的貓可以同時體驗時間正向和反向的流動。”
夏知微盯著那些分裂的貓，腦子有點轉不過來。
“時間怎麼會反向？”
“好問題。”薛定諤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，“跟我來。”
他帶著夏知微往前走。周圍的景象越來越離奇——落葉從地面飛回樹上，水流從低處往高處爬，破碎的杯子自己拼合起來。一切都在倒著執行。
“這就是時間的箭頭調轉了方向。”薛定諤說，“在這個區域，熵在減少。”
“熵？”
“對。熱力學第二定律：孤立系統的熵總是增加，不會減少。熵是混亂程度的度量。一個整齊的房間會變亂，但不會自己變整齊。這就是時間箭頭的由來——我們感知的時間方向，就是熵增加的方向。”
他指向那些逆向的落葉。
“你看，落葉從地面飛回樹上，這是熵減少的過程。因為散落的葉子聚回樹枝，系統變得更有序了。這在宏觀世界裡幾乎不可能發生，但在微觀世界裡，熵減少的漲落偶爾會出現。而在這裡——由於某些原因——這種漲落被放大了，變成了宏觀現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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