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知微沿著那條路走進了迷霧。
霧很濃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濃。她幾乎看不清三步之外的東西，只能靠手裡圓環的光芒照亮前方。圓環上的沙漏在正常流動，沙子從上往下，告訴她時間還在正向流逝。
但走著走著，她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沙漏的流動速度在變化。有時候很快，有時候很慢，有時候幾乎停滯。這不是時間在倒流，而是時間在伸縮——像被拉伸或壓縮的橡皮筋。
她停下腳步，仔細觀察。
霧裡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影子。那些影子在動，但動作很奇怪——有的快得像快進，有的慢得像慢放，還有的在重複同一個動作，像卡住的錄影帶。
她走近一個影子，看清了它是什麼。
是一個人。一個年輕人，正在奔跑。但他的奔跑是重複的——跑到某個位置，然後跳回起點，重新跑。一次又一次，永遠跑不出那幾步。
她又看另一個影子。是一個老人，正在下樓梯。但他下的樓梯似乎永遠沒有盡頭——他一首在下，一首在下，卻永遠到不了底層。
“這裡的時間是碎的。”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夏知微回頭。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老人站在她身後，穿著舊式的西裝，手裡拿著一本書。
“我是愛丁頓。”老人說，“專門研究時間的性質。”
夏知微聽說過這個名字。愛丁頓，英國天文學家，第一個用實驗驗證了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。
“這裡的時間為什麼是碎的？”她問。
愛丁頓指了指周圍那些重複的影子。
“因為他們都試圖違背因果律。有的人想回到過去，改變歷史；有的人想去未來，提前知道結果。時間無法承受這種違背，就把他們困在了這裡。”
他翻開手裡的書，指著一頁。
“你知道祖父悖論嗎？”
夏知微點點頭：“如果一個人回到過去，殺死了自己的祖父，那他就不會出生。如果他不會出生，那他就不能回到過去殺死祖父。這是一個矛盾。”
“對。”愛丁頓說，“這個悖論說明，因果律是不可違背的。原因必須在結果之前，這是時間的基本法則。如果這個法則被打破，時間就會崩潰。”
他合上書，看向那些重複的影子。
“這些人，都是試圖打破因果律的人。他們有的成功了——或者說，他們以為自己成功了。然後，他們就被困在了這裡。”
夏知微看著那些影子，心裡有些發寒。
“那他們現在是什麼？幽靈？”
“不。”愛丁頓搖搖頭，“他們是時間的囚徒。他們活在自己製造的因果迴圈裡，永遠出不來。那個奔跑的年輕人，他試圖回到過去救自己的妹妹，結果他妹妹確實被救了，但他自己也因此被困在迴圈裡——因為他救妹妹這件事，本身就是導致妹妹需要被救的原因。那個下樓梯的老人，他試圖去未來看一眼自己的死亡時間，結果他看到了，但看到的那一刻，未來就改變了，他再也找不到真正的終點。”
夏知微沉默了。
她想起數學卷裡的自指悖論——那個無法解開的方程x = f(x)。這裡的祖父悖論，不就是自指悖論在時間中的表現嗎？
“有沒有辦法破解？”她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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