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想改變他的決定？”
“對。”年輕人說，“我告訴他，你必須在物理這條路上走下去。你的研究會改變世界。你的名字會被載入史冊。你會有一個孫子，他會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“你會什麼？”夏知微問。
年輕人看著她，眼神里的空洞更深了。
“我差點告訴他，他的孫子會來找他。但我沒說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就在那一刻，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——如果我說了，會發生什麼？”
他指向那些扭曲的時鐘。
“如果我的祖父知道未來會有一個孫子來找他，他會怎麼想？他會等嗎？會改變自己的選擇嗎？如果他因為知道這件事而放棄了物理，那我還怎麼來？”
夏知微的腦子飛快地轉著。這是一個自指迴圈。如果年輕人告訴了祖父他的身份和來意，祖父的選擇可能會改變，導致年輕人不再存在；但如果他不告訴，祖父的選擇又可能不會改變，年輕人就會存在。
“所以你選擇了不告訴？”
“對。我什麼都沒說。我只是鼓勵他繼續研究物理。”
“那他繼續了嗎？”
年輕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終於說，“我回到現在之後，發現一切都變了。我記憶裡的祖父不見了——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商人，一個從來沒研究過物理的人。奶奶也不再記得他是什麼物理學家。我童年的記憶變成了一場夢。”
他指著那些扭曲的時鐘。
“然後我就到了這裡。時間把我拋棄了，因為我試圖改變它。”
夏知微看著他，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。
她忽然想起愛丁頓說的那句話——這些人都是試圖打破因果律的人，然後被困在自己製造的迴圈裡。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”她慢慢說，“也許你沒有改變任何東西？也許你看見的那個‘年輕祖父’根本不是你真正的祖父？也許你回到的是一個平行世界，一個分支的過去？”
年輕人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平行世界？”
“對。”夏知微說，“在量子力學裡，每一次選擇都會產生新的分支。也許你回到的不是你自己的過去，而是另一個世界的過去。你改變了那個世界，但你的世界沒有變。你看見的‘變化’——祖父變成商人——也許只是因為你進入了另一個世界，而不是因為你改變了歷史。”
年輕人愣住了。
他盯著夏知微，眼睛裡那空洞的東西開始慢慢消失。
“平行世界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“那我記憶裡的祖父呢？”
“還在你原來的世界裡。他依然是那個物理學家，依然是那個你會去找的人。只是你回不去了——因為你選擇了另一條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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