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太明白。”她說，“如果多世界詮釋是真的，那根本就沒有‘坍縮’——只是分支而己。那‘兩次死’是什麼意思？”
薛定諤看著她，眼神里帶著讚許。
“好問題。‘兩次死’是一種比喻。第一次死，是在你進入這個空間之前——你聽過薛定諤的貓的故事，知道它在盒子裡既死又活。第二次死，是在你看見這些盒子之後——你親眼確認了它的死亡。兩次死之間，隔著一個認知的過程。”
他指向那些閃爍的貓。
“你看那些在生死之間閃爍的貓。它們處於一種特殊的狀態——既被觀測，又沒被完全觀測。觀測者猶豫了，所以它們也猶豫。”
夏知微看著那些閃爍的貓，忽然想起剛才在祖父悖論裡學到的東西。
“所以……觀測者本身也是系統的一部分？就像在祖父悖論裡，時間旅行者不能從外面改變歷史，因為他自己就在歷史裡？”
薛定諤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你把這個和祖父悖論聯絡起來了？有意思。對，兩者是一樣的。在祖父悖論裡，你不能改變歷史，因為你就是歷史的一部分。在量子力學裡，你不能從外面觀測貓，因為你就是觀測的一部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這就是物理學的核心悖論——你永遠無法站在世界外面看世界。你就是世界的一部分。你觀測的時候，你也在被觀測。你改變的時候，你也在被改變。”
夏知微低頭看著手裡的圓環。圓環上的沙漏正在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流動——沙子既從上往下流，又從下往上流，同時存在。她揉了揉眼睛，以為自己看錯了，但沒錯——沙漏在同時向兩個方向流動。
“你的時間感知分裂了。”薛定諤說，“因為你同時存在於多個分支裡。在這個分支裡，你在聽我說話；在另一個分支裡，你己經離開了；在第三個分支裡，你根本沒來。你的意識在所有這些分支裡同時存在，只是你現在感覺不到。”
夏知微握緊圓環，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“那我該怎麼回去？回到只有一個分支的狀態？”
薛定諤搖搖頭。
“回不去。一旦你看見了真相，就再也無法假裝沒看見。你只能往前走，接受自己是無數個分支中的一員這個事實。”
他指向盒子海洋的深處。那裡有一團光，正在閃爍。
“那是‘退相干’的源頭。去那裡，你會明白為什麼我們感覺不到其他分支。”
夏知微深吸一口氣，朝那團光走去。
身後，無數只貓在無數個盒子裡，有的死了，有的活著，有的閃爍不定。無數個夏知微站在無數個盒子外面，有的看著她，有的看著別處，有的己經消失。
她走進那團光。
光裡什麼也沒有。沒有盒子，沒有貓，沒有薛定諤，沒有任何東西。只有一片純粹的光，溫暖而明亮。
但在這片光裡，她感覺到了什麼。
無數個自己，無數種可能，無數個選擇——它們全都同時存在，像無數條河流，並行向前，永不交匯。
她就是其中一條河流。
其他的河流，她永遠無法抵達。
光漸漸變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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