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機徹底消散。
李長生從不會把事情想得複雜,危機一過便清算得失,得失算清便整理院落,院落收拾妥當,鏢局次日照常營業——長生鏢局的營生,一刻都不能停。
他站在院子正中間,盲眼掃過整片殘破場地。兩面院牆塌成碎石堆,屋頂掉了三片瓦,地面佈滿蛛網般的裂紋,碎石與焦土混在一起,各色乾涸血跡嵌在泥土裡,有金光璀璨的仙血,有暗沉黏稠的魔血,還有幾枚分辨不清來歷的仙尊殘骨。
最讓他在意的是,門口那窩他養了三年的螞蟻,徹底消失了。
李長生蹲下身,枯瘦的指尖輕輕按在螞蟻窩原本的位置,只摸到一把鬆散的黃土,什麼都沒剩下。他輕輕嘆了口氣,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悵然:“養了三年的螞蟻。”
蘇清寒站在他身側,看著他蹲在地上觸碰泥土的模樣,張了張嘴,終究沒能說出一句安慰的話。
“我每天早上給它們喂糖,三年時間,那窩螞蟻能辨出我的腳步,我一靠近,它們就會爬出來。”李長生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塵土,語氣平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,“現在沒了。”
蘇清寒沉默片刻,開口道:“我賠你。”
“賠不了。”李長生搖了搖頭,“螞蟻是養出來的,不是買的。我再養三年,還能有一窩,可這份相處,買不到。”
他轉過身,朝蘇清寒伸出手。
蘇清寒愣了愣,看著那隻枯瘦的手掌,一時沒明白他的意圖:“什麼?”
“掃帚。”李長生朝她掌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蘇清寒低頭看去,才發現自己手裡不知何時還攥著一把掃帚,是之前李長生隨手丟給她的,她竟一首攥到現在。她連忙把掃帚遞了過去。
李長生接過,和自己手裡的舊掃帚比對一番,將新的那把扔給陸玄:“拿著。”
陸玄本能地接住掃帚,低頭看著手裡這把最普通的竹製掃帚,神色複雜到了極點。西千年修行,仙尊境界,正陽宗宗主,此刻手裡握著的,卻是凡夫俗子都能用的清掃工具。
“掃院子?”他抬眼看向李長生。
“是。”
李長生將自己的掃帚夾在腋下,又朝玄冰仙尊抬了抬下巴:“你把塌牆的碎石搬到牆根,後續修牆能用。”
玄冰仙尊看了看李長生,又看了看握帚的陸玄,最終低下頭,默默走向倒塌的院牆,開始搬運碎石。
蘇清寒站在原地,看著眼前的畫面——兩位修為盡廢的前仙尊,一個清掃院落,一個搬運磚石,在這座破敗小院裡,做著最尋常不過的雜事。
她想起自己三千年的歲月,那些在她面前俯首帖耳的強者,那些為表忠心甘願赴死的追隨者,想起大千靈界談及魔道女帝時,所有人的畏懼與恭敬。再看此刻的場景,只覺得世事荒誕,又無比真實。
她低頭看了看頸間的鎖骨鏈,輕聲開口:“老東西。”
“嗯。”李長生正低頭撥動算盤,核對今日的收支明細。
“今日一戰,你解決了多少人?”
“算上真仙分身,一共九個。”
“你拿到多少酬勞?”
李長生撥動算珠,將算盤翻轉過來,示意她看上面的數字。
蘇清寒掃了一眼,嘴角不自覺抽了一下:“兩百多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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