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古白光自李長生周身轟然炸開的剎那,他的脊背傳出陣陣悶響。
非骨裂之音,而是筋骨重塑、本源歸位的聲響,沉悶而厚重,自尾椎節節向上,蔓延至頸椎。
不過瞬息之間,他佝僂了數十年的腰背,驟然挺首如蒼松。
蘇清寒立在他身後三步之處,指尖仍攥著板車車轅,一瞬不瞬地望著那道背影。
緊隨其後的是面容蛻變。
李長生臉上乾枯褶皺的老皮,自下頜處緩緩捲起,成片剝落,底下新生的肌膚瑩白如玉,不見半分歲月痕跡,似久居鴻蒙之中,從未沾染凡塵煙火。
他的髮絲亦在白光中劇變。
花白稀疏的亂髮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黑、濃密、修長,自肩頭垂落腰際,再曳至膝彎,隨風輕揚。
乾瘦的手指舒展拉長,勻稱修長,指甲泛著溫潤玉光;乾癟的身軀輪廓重塑,肩寬腰挺,身形整整拔高一頭。
整個過程不過三息。
白光散盡,枯樹下再無那位垂垂老矣的盲叟,取而代之的,是一位年約弱冠的白衣青年。
素衣勝雪,黑髮如瀑,五官周正清絕,氣韻古雅,周身無半分靈力流轉,卻自有一股凌駕諸天的威嚴。
他緩緩睜眼。
再無往日渾濁盲瞳,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清透澄澈的眼眸,眼底流轉的並非靈力,而是開天闢地之初的太古本源之氣,眸光落處,連虛空都似微微震顫。
板車上的趙錦瑟僵在原地,懷中嬰兒啼哭未絕,她卻渾然不覺。
自幼生長於皇城,她見遍天下俊彥,卻從未見過這般風姿——非俗世之美,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驚豔,令人望之便心尖發緊。
蘇清寒攥著車把的手反覆收緊,指節泛白。
三千年魔道女帝,縱遭仙尊追殺、身負重創,呼吸從未亂過分毫。可此刻,她的氣息徹底紊亂,望著那道白衣側影,心口重重一跳。
九天之上。
韓太保臉上的狂妄盡數消失,死死盯著下方青年,三息無言。
身後九位黑袍老者亦噤聲佇立,雖仍維持法陣、催動真龍劍柱,心神卻己被下方之人徹底攝住。
青年身上散出的氣息,非靈力、非法則,是天地未開時的本源道韻。
那是一種無需言語的昭示——
他們之間的差距,從不是修為境界,而是生命層級的天塹。
韓太保喉結滾動,聲音第一次帶上難以掩飾的震顫:
“你……究竟是何人?”
李長生未曾理會,只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