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種平靜的溫柔從她臉上一點一點地褪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困惑。
她往左邊走了兩步，又往右邊走了兩步，像是在找什麼。
可那扇門就在她面前，她伸出去的手卻怎麼也碰不到。
她的手從門板旁邊划過去，像拍在了空氣上。
她又走了一步，整個人往門的方向撞了一下。
我媽臉色露出慌張，她像是站在一道看不見的牆外面，怎麼都邁不過那道坎。
最後表情徹底變了。
困惑變成了焦躁，焦躁變成了驚疑。
她站在那兒，兩隻手在面前胡亂地拍打著空氣，嘴裡發出低低的、含混的聲音，像是要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。
“門……門哪去了……”
她的聲音從院牆外面傳來，又幹又澀，和平常完全不一樣了。
“院門咋不見了……”
我站在窗戶後面，窗簾攥在手裡，後背全是冷汗。
她進不來。
她找不到門。
那枚銅錢，真的把她擋在了外面。
她就在那兒站著，離大門不到兩步遠，院牆、門檻、地上青磚的紋路，都在她眼裡明明白白地擺著。
唯獨那扇門，像被她看不見了一樣，憑空消失了。
她拍了半天，那隻手在門板旁邊的空氣裡來回劃拉，划過去，划過來，什麼也沒摸到。
然後她停下來，歪著頭，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。
天己經快黑了，暮色從村道兩頭合攏過來，把她整個人罩在一片暗灰色的光裡。
她就那麼站著，背對著院牆，面朝著空氣，像一尊被釘在地上的石像。
站了很久。
忽然，她轉過身，往村道的方向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她眼睛盯著院門的方向，瞳孔裡映著灰濛濛的天光，嘴唇動了動。
“……”
我沒聽清楚她說的什麼，說完，她轉身朝著村道深處走去，一步一步地，消失在暮色裡。
我站在窗戶後面，心跳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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