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紙這東西，剪出來是死的，可只要被氣息養過，就成了活物。
一分形，兩分意，剩下七分全在氣脈裡。
門板在身後發出一聲尖利的長響，像紙被撕開的聲音。
我聽見紙屑在地面上簌簌地流動，往我腳跟貼過來，越來越多，越來越密。
我不敢回頭，可手上更快了。
把最頂上那張剪好的紅紙按在銅鏡背面的紋路上，指腹壓著紙面，沿著紋路從頭捋到底，火舌從紙邊舔出來，沿著紋路爬滿了整個鏡背。
銅鏡整個亮了起來，鏡面裡湧出一層暖融融的紅光。
我把鏡子往身後一照。
滿屋子的紙屑像被火燙到一樣，猛地向西面退開，碰到紅光的紙邊“嗤”地捲曲、發黑、縮成一小團蜷縮著不動了。
門外那個溫和的聲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整間屋子外面窸窸窣窣的響動，像無數紙頁在同時翻動。
院子裡傳來紙紮刮過青磚的沙沙聲，越來越密，越來越近。
窗紙上映出密密麻麻的影，一個疊一個，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。
現在己經敗露了，不能留在這裡了。
我攥著銅鏡，另一手把那疊紅紙揣進懷裡，走到窗邊，用銅鏡的背面對準窗戶，紅光一照，那些緊貼在窗紙上的影子如潮水般驟然退開。
我推開窗翻了出去。
落到院子裡的那一刻，我愣住了。
整個院子己經鋪滿了灰白色的紙片，像一場灰白色的雪。
院外，牆頭上，鄰居家的屋頂上，那些紙片正一片一片地立起來，紙面折出人形的輪廓。
我衝到院門口，手剛搭上門閂……
身後有人叫了我一聲。
“瑤瑤。”
我媽的聲音。
那聲音還是溫柔熟悉的，和她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可我現在知道，發出那個聲音的，是一個白花花的紙紮人。
我沒有回頭，拉開門閂就往外衝。
院門在我身後砰地一聲被推開，一陣風從院子裡追出來，帶著一股乾涸的紙漿味。
我頭也不回地往村道上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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