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老道瞪著那個稻草人，嘴角抽了幾下，半天蹦出一句：“這玩意兒……比說謊的還難纏。”
我沒再多看那稻草人一眼，轉身朝著笑笑指的的方向走。
村東的山路。
路很窄，兩邊是密不透風的黑色竹林，竹葉在無風的空氣中沙沙作響。
路的起始處立著一塊青石碑，碑上刻著一行字：“此路只向前，回頭即無路。”
左老道蹲在石碑前面研究了半天，又站起來往前走了十步，然後回頭一看……
他整個人猛地往後跳了一步，差點沒站穩。
“怎麼了？”我走上前。
他指著自己走過來的那段路，臉色緊張：“沒了。”
那段路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一樣，一段一段地消失了。
他走過的足跡，旁邊的灌木，甚至路邊的石頭，全都變成了灰濛濛的虛空，像一張紙被人從中間挖掉了一塊。
左老道趕緊退回起點，那塊消失的路段才像倒放一樣重新出現，石塊、灌木、足跡，一層一層地疊回來，恢復了原樣。
“真不能回頭。”左老道站在碑前，臉色發白，“走一段消一段。走到底如果沒有出口，咱倆就站在一個點上，西周全是空的，站都沒地方站。”
我蹲在石碑前看了好一會兒，抬頭問左老道：“碑上刻的什麼字？”
“此路只向前，回頭即無路“。你剛才不是看了？”
“你念一遍。”
他莫名其妙地念了一遍：“此路只向前，回頭即無路。”
“再念一遍，從後往前。”
左老道愣了一下，試著倒著念：“路無即頭回，前向只路此……”
他話音剛落，山路正上方的空氣裡忽然浮現出一行字。
倒懸反寫，暗紅色的字，像用血憑空寫在空中一樣緩緩顯現出來：“往前走三步，向左轉，邁右腳，退兩步，原地轉三圈，蹲下摸地。”
左老道仰著頭看了半天，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，又看了看那行字，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吃了一整個苦瓜：“這……什麼玩意兒？這算是謎題還是耍猴？”
我站起來，沒理他的抱怨，走到山路起點，按照那行反字的指示開始操作。
往前走三步，向左轉，邁右腳，退兩步，原地轉三圈，蹲下摸地……
手指觸到地面的一瞬間，腳下的泥土像活物一樣翻開了。
裂縫從掌心底下蔓延開來，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階，石階兩側的牆壁上嵌著無數面小小的銅鏡，鏡面冷光閃閃，把我和左老道的身影碎成無數片細小的光點，朝西面八方折射出去。
左老道探頭往石階底下看了看，然後回頭看我，那張臉上的表情終於從“老夫被耍了”變成了“我好像有點明白了”。
“這條路不是沒有回頭路。”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是”回頭“的定義被篡改了。在這個反過來的世界裡，前進等於後退，向左等於向右，轉身等於首走。碑上的”回頭即無路“，意思是如果你按照陽間的習慣去”回頭“，轉過身往回走，當然無路。但如果你”回頭“的意思是”反向操作“，那路就在腳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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