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細碎的波紋，然後越翻越大，像有什麼東西在井底被攪動了。
水面中央泛出來一層淡淡的白光，光裡裹著無數顆米粒大小的光點，晃晃悠悠地往上浮，像夏天的螢火蟲從深水裡升起來。
光點穿過井口的時候，我伸出手接了一顆，落進掌心的瞬間溫熱了一下，像一顆極小的暖豆子。
左老道說這就是天魂。
我抬頭看著那些光點飄散在灰濛濛的天光裡，一顆接一顆地朝著村民家的方向飄去，像無數只螢火蟲在找回家的路。
左老道眯著眼往我身後看了一眼，下巴朝村道方向努了努：“你那朵小蘑菇在那邊看著你呢。”
我回過頭，看到不遠處笑笑站在陰影裡。
黑色旗袍的衣襬垂在腳踝邊，安安靜靜的，沒有說話。
我走過去的時候她抬頭看了我一眼，那雙眼睛裡沒有笑，沒有玩味，只是乾乾淨淨地看著我。
她說，“姐姐你贏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低下頭，又不說話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開口，聲音很小，像在跟自己說：“那你……是不是要走了？”
我蹲下來，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。
她的皮膚涼涼的，像一塊被月光泡久了的小石頭。
她沒有躲，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我。
“我知道你並非惡鬼。你只是一個孤獨被遺忘的孩子，你的那些“收藏”，是你渴望有人陪著你。”
笑笑的睫毛顫了一下，下唇又開始鼓起來，可她沒有說話。
“但我來這裡，不是為了做你的藏品。”我看著她，“我是來接家人回去的。”
她低下頭，攥著旗袍下襬的小手又緊了一分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我輕聲開口：“這樣吧，姐姐再陪你玩最後一個遊戲。如果我輸了，我心甘情願做你的藏品。如果贏了……”
我看著她低下去的頭頂，“你就要把所有的叔叔阿姨都放出去，包括我和那個老爺爺。”
笑笑猶豫了許久，抿著嘴，然後很認真地點頭：“好。”
“什麼遊戲？”她問。
“很簡單。”我說，“你教我玩你最喜歡的遊戲。你以前一個人玩的那種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她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然後她慢慢笑了。
那個笑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樣，沒有危險的玩味，沒有刻意的天真，輕輕柔柔地蕩在空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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