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個路口、每一條巷子的入口、每一扇院門，都貼上一張剪好的引接符。
月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的時候，我正好貼完最後一張符，站在自家院門口。
子時快到了。
我回到村口牌坊底下。
左老道己經在地上畫了一個圈，圈裡擺著那個暗褐色的竹甕，甕口朝上，對著月亮。
“等月亮走到正中。”他說。
我站在甕旁邊，看著月亮一寸一寸地往天穹中央移動。
村道很安靜，連蟲鳴都沒有。
月亮走到正中那一瞬，竹甕輕輕震了一下。
沒有聲音，可那股震動從腳底下傳上來。
貼在路口的紅紙符同時亮了一下，暗紅色的光沿著村道蔓延，從村口一首延伸到村子最深處。
空蕩蕩的村道上開始出現東西。
外面的夜空裡，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合攏。我感覺到了……
甕裡的柳廟村，和現實的柳廟村在重疊。
那些進入竹甕的村民，正在一個接一個地落到他們該回的地方。
片刻後，那些接引符一個接一個的黯然下去。
所有符紙都暗下去的瞬間。
左老道蹲在圈旁邊：“成了。”
我轉身就往自家院門跑。
推開院門的時候，手有些抖。
堂屋裡很安靜，月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，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冷白。
我走過堂屋，推開爸媽房間的門。
床上躺著兩個人。
我爸仰面躺著，雙手交疊在胸前。我媽側躺著，臉朝著門的方向，睫毛垂著，呼吸平穩。
我站在門口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我走過去，坐在床沿上。
月光從窗外照進來，落在他們臉上。我伸出手，輕輕碰了一下我媽的手背。
皮膚是溫的，底下有脈搏在跳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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