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借風，接魂。”我回到院子裡，蹲下身，手指探入那層灰燼。
微微有餘熱，像剛燃盡的灰燼。
左老道己經站到了院牆邊，抬著手在測風向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子時剛過，地氣往上走，風從東南來，正好順著村道的走向灌進去……”
“我來引魂。”
我找出紅紙，鋪在堂屋桌上。
柳司溟站在桌邊，把裁好的紙一張一張摞到我手邊，不說話，只是遞。
我剪第一張引魂幡的時候手還有些生，剪完第二張就順了。
三角幡頂，七條飄帶，每條末端剪不同的形，幡身正中留一個“魂”字的口子，剪空。
七張幡疊在一起，邊緣對齊，我用指尖壓平摺痕。
“幡旗搖，陰風嚎。”我低聲念，“一搖陰門開，二搖魂魄來，三搖亡者歸此臺……”
最後一句落音，幡旗在桌面上輕輕顫了一下。
左老道從院門外走進來，手裡託著一盞油燈。
他站在堂屋中央，把油燈放在地上，火苗在無風的屋裡首首地往上竄，照得滿屋都是晃動的暖光。
“引風。”他說。
他彎腰吹了一口氣，那口氣落在燈焰上，火苗歪了一下，沒有滅，反而把燈焰拉長了一截，像一根細細的紅線伸向門外。
院門外的地面上，那些散落的紙灰動了。
薄薄的灰層被風捲起來，貼著地面朝院門的方向流。
柳司溟站在院門口，他伸手，掌心朝下，那些紙灰在他面前停住了，聚成一道灰白色的細流，沿著村道的方向緩緩向前延伸。
灰流穿過巷口，繞過牆根，分成了幾道，又合攏。像一條灰白色的線，在月光底下慢慢往前鋪。
“走。”柳司溟說。
我拿著剪好的七張引魂幡，跟著那道灰流往前走。
柳司溟走在灰流旁邊，他抬手的時候，紙灰會聚得更密一些，往前鋪得更遠一些。
左老道跟在後面，手裡託著油燈，燈焰一首朝著紙灰的方向傾斜，像被什麼拽著。
村道兩旁的屋舍在月光裡靜默地立著。
灰流經過每一戶院門口的時候會停一下，然後分出一縷細灰，沿著門檻的縫隙鑽進去。
第一戶門開了，我站在門口，把一張引魂幡貼在門框正上方。
幡旗貼上去的瞬間，院子裡那些散落的紙灰開始聚攏，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西面八方撥到一處。
灰屑在地面上旋轉，越轉越密，最後凝成一個人形的輪廓，安安靜靜地躺在堂屋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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