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灰在他掌心裡聚攏，凝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，他合攏手指，那團灰在他掌心裡慢慢凝聚，比剛才更密了一些，顏色從灰白變成了暗銀，像摻了什麼發亮的東西。
他攤開手掌，把那團聚好的灰遞向我。
我接過來，把灰託在掌心裡，走向院門口，把最後那張引魂幡貼在門框正中。
幡旗落定的時候，我掌心裡那團灰自己動了，像被什麼牽引著落向地面，沿著門檻漫進去，在院子裡聚攏，旋轉，凝成一個完整的人形輪廓。
那個輪廓亮了一下，這一次沒有暗下去，而是穩穩地亮著，像一盞被點亮的燈，映在灰白色的地面上。
“你往灰裡添了什麼？”左老道問。
柳司溟沒回答。
他把手收回去，垂在身側。
我低頭看了他的手一眼，他的指尖比剛才白了一些。
左老道沒再追問，他提著油燈走在前面，燈焰重新首了起來，不再朝任何方向傾斜。
風停了。
村道恢復了安靜，連一片葉子都沒有在動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條空蕩蕩的村道，所有宅基上空無一人，只有地面的灰燼己經散盡，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但我知道，那些魂己經進去了。
左老道看了油燈一眼，手按在土上停了一會兒，站起身：“進去了。魂己經歸位了，人醒得看自身根基，快的幾個時辰，慢的……”
“慢的多久？”我問。
左老道看了她一眼：“根基弱的一兩天，也有可能更久，但不會不醒。”
我點了點頭，轉身往回走。
推門進了堂屋，走到爸媽房間門口，靠在門框邊上往裡看了一會兒。
他們還睡著，呼吸平穩，面色和入睡時沒什麼兩樣。
我退出來，走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，整個人卸了力似的往後靠，腰抵著石桌邊緣，仰頭看著夜空。
月亮己經偏西了，天邊泛出一點點灰藍色的光。
柳司溟從院門口走進來，走到我旁邊。
我沒有動。
他也沒有說話。
站了一會兒，他在我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，側過身，把我整個人攏過來靠在自己肩上。
我的額頭抵著他的肩窩，閉著眼，呼吸慢慢勻下來。
他嘴角那一點弧度淡得幾乎看不見，卻比任何時候都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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