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被什麼東西從地上拽起來似的，先抬胳膊，再撐地，再晃晃悠悠站起來。
我爸這時候醒了。
他迷迷糊糊睜開眼，看了我一下，張了張嘴，好像想說什麼，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眼神還是渙散的。
左老道按住我的肩膀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別動，看看它要幹什麼。”
黑貓從桌上跳下來。
它沒再看我們，轉身朝場子東面走去。
剛站起來的村民，一個接一個，跟在了它後頭。
我爸也轉過身，鬆開我的手，邁開步子，混進了隊伍裡。
他們整整齊齊排成一行，低著頭，赤著腳，跟著那隻黑貓，一步一步往東走。
我急得想追上去，左老道一把拽住我的胳膊：“別衝動！”
“我爸——”
“他能走，說明暫時沒事。”左老道盯著隊伍遠去的方向，“那貓沒打算害人，禮還沒完，它是要換個地方繼續走禮。”
我咬緊牙，看著我爸媽的背影在月色裡越走越遠。
“去哪兒？”
左老道沉默了一會兒，吐出一口氣：“祠堂。”
“那邊是柳廟村祖上傳下來的老祠堂，婚嫁祭祖的地方。它帶人去那兒，是要補今晚沒走完的禮數。”
夜風吹過來，帶著土腥氣和一股淡淡的香火味。
隊伍轉過巷口，不見了。
農村家裡有女出嫁的前兩天，還有一個所有的地方都有的習俗。
出閣宴。
村裡老規矩說，婚前三天的姑娘要回祠堂，族人擺宴送嫁，禮數走完才出嫁。
這是陽間婚事的收尾禮。
我跟左老道又悄悄摸過去，看著那些失了魂的村民排隊往裡走。
破舊的祠堂木門自己開了又自己關上，把所有人都吞了進去。
我們摸到破窗戶邊往裡一看，渾身都涼了。
祠堂裡頭白蠟燭圍了一圈，慘白慘白的燭光幽幽亮著。
全村人都站在燭火圈裡頭，低著頭，像在跪拜一個看不見的新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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