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裡亂了好一陣子,才慢慢安靜下來。
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腦袋,有人扶著自己家的門框往外走,有幾個人還站在燭火圈裡,低頭盯著自己手腕上那道血痕發呆。
我爸靠在我肩上喘了幾口氣,嗓子沙啞:“我……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。”
“什麼夢?”
他皺起眉,想了半天,又搖搖頭:“記不清了。就記得有人喊我去吃席,聲音……聲音尖得很,像女人掐著嗓子在唱戲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”
我心裡咯噔一下。
旁邊一箇中年婦女聽見了,也湊過來:“對,對!我也是!正睡著呢,外頭有人喊吃席,聲音尖尖的,跟貓叫似的,我尋思哪家辦喜事呢,後來就不記得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我也是啊!”
後頭幾個村民陸陸續續接話,說法都差不多——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喊吃席,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,再睜眼就是剛才在祠堂裡站著。
左老道靠著供桌站了一會兒,臉色一首沉著,聽他們說完,這才開口:“不是做夢。你們被招了魂了。”
人群靜了一瞬。
“招魂?”前排那個中年婦女臉色白了,“啥意思?”
左老道沒著急解釋,轉頭看了我一眼。
我點了點頭。
於是左老道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黑貓怎麼來的,村民怎麼在祠堂繞圈,手腕上的血痕怎麼來的,黑碗裡的百家土,還有那根紅繩上二十七道死結。
他說得不快,也不帶什麼情緒,一字一句講得明明白白。
可越是明白,聽的人臉色越白。
“你說……我們剛才被貓牽著走?”有人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那貓脖子上掛的東西,捆了我們全村的魂?”
“誰幹的?誰要害我們?”
左老道把那根解開的紅線從懷裡掏出來,攤在供桌上給他們看。紅線光滑平整,乾乾淨淨,什麼痕跡都沒了。
“繩子解了,術法破了。”左老道說,“至於究竟是誰,就不好說了。”
這句話一齣,人群裡的空氣又變了。
恐慌裡頭,慢慢浮上來一層別的東西。
有人開始交頭接耳,目光從我和左老道身上掃過去,掃過來,眼神里那點感激的光一點點暗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很熟悉的、我從小看到大的東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