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。”柳司溟忽然開口，抱著罈子往外面走，“去看看她。”
“孔荷呢？”我問。
柳司溟走在我前面，沒有回頭：“在那個傻子家。”
郎九家。
門還是虛掩著的，院子裡很安靜，牆角的雞血圈子還在，顏色己經幹了，變成暗褐色，像一塊塊舊傷疤。
月光照在上面，泛著一層死氣沉沉的光。
郎九蹲在堂屋門口，懷裡還抱著那隻髒兮兮的熊玩具，低著頭，像在打瞌睡。
“郎九？”我叫了一聲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間亮了一下。
但很快就從我身上移開，移到我身後。
他在看柳司溟。
他的身體開始發抖。不是那種冷得發抖，是怕。
像一隻被蛇盯住的青蛙，渾身上下每一寸都在顫。
他抱著熊玩具的手收緊了，指節泛白，嘴唇哆嗦著，發不出聲音。
“郎九？”我又叫了一聲。
他還是不說話。
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柳司溟，瞳孔縮成了針尖，身體往後縮，後背貼上了門板。
懷裡那隻熊被他勒得變了形，棉花從破口裡擠出來，像一截露在外面的腸子。
我轉頭看柳司溟。
他站在那裡，月光落在他的身上，面無表情。
沒有釋放威壓，沒有說話，甚至沒有看郎九。他只是站在那裡，什麼都沒有做。
可在郎九眼裡，他的樣子顯然不是這樣。
“蛇……大蛇……”郎九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，含混不清的，像含著石頭，“大蛇來了……”
柳司溟看了他一眼，只一眼。
郎九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，猛地縮成一團，把頭埋在膝蓋裡，不敢抬頭看，嘴裡不停地嘟囔：“看不見我，看不見我，看不見我……”
我走過去，蹲在他面前。
“郎九，別怕。他不會傷害你的。”
郎九從膝蓋縫裡露出一隻眼睛，先看了我一眼，又飛快地看了柳司溟一眼，然後又把頭埋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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