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抓住孔荷的手腕。
“跟我走。”
孔荷沒有動，她的身體像釘在了床上，怎麼都拉不動。
“瑤瑤姐。”她的聲音還是慢慢的，慢慢的，“我走不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她在我的身體裡。”孔荷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“她在這裡，她說，今晚她要出去，我要留在這裡。”
我的手開始發抖。
看著孔荷的眼睛，那雙年輕的眼睛裡，有一層薄薄像霧一樣的東西，霧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動，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。
“小荷，你聽我說。”我的聲音在抖，可我用力咬住每一個字，不讓它們碎掉，“不管發生什麼，你都不要放棄。你的身體是你的，不是她的。你……”
“瑤瑤姐。”孔荷打斷了我，笑了。
那個笑容是孔荷自己的，年輕的，脆弱的，帶著一點點釋然，像是一個知道自己快要死的人，在安慰一個活著的人。
“沒關係的。”
我瞬間怔住了。
“我不怕。”孔荷的聲音很輕，“我出生的時候就有東西跟著我。跟著我十九年了。現在它要出去了，我覺得……挺好的。”
我攥緊了她的手。
“你不會死，我不會讓你死。”
孔荷看著我，沒有說話。
那雙眼睛裡的霧越來越濃了，濃到我幾乎看不見她的瞳孔。
她眨了眨眼，睫毛顫動了幾下，像蝴蝶扇動翅膀。
霧散了一瞬，那一瞬裡我看見了她的瞳孔，淺褐色的，透明的，像兩塊洗乾淨的玻璃，那裡面有光，很弱很弱，像快滅的燈芯上最後一點火星。
“瑤瑤姐。”她的聲音忽然恢復了，只有孔荷的，年輕的，脆弱的。
“救我。”
那點火星滅了。
她的眼睛閉上，頭歪向一邊，躺在了床上。
六奶奶在旁邊發出含混的氣音，像在哭，又像在唸什麼。
我沒有轉頭看她，只是抓著孔荷，抓了很久。
窗外，天黑了。
我從孔荷家出來，圓月掛在天上，滿地白霜，半點耽擱都不敢，首奔蛇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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