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可腦子裡是空的，什麼都沒有。
陽光很好，曬在臉上暖洋洋的，村道兩邊的樹在風裡沙沙響，葉子綠得發亮。一切都很正常，正常得不像一個人剛剛死了。
孔荷家的院門口圍了一圈人。
我擠進去，穿過院子，走到正屋門口。
門開著，孔荷躺在床上，臉上蓋著一塊白布，看不見她的臉。
六奶奶坐在床邊，握著孔荷的手，沒有哭，也沒有說話，就那麼坐著，像一尊石像。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床上的白布，看著六奶奶佝僂的背影。
一個村裡嬸子在旁邊低聲說話：“衛生院的人來看過了，說是心梗，年紀輕輕的，怎麼會心梗……”
我走過去，走到床邊，伸手掀開白布。
孔荷的臉露出來了。
紫的，整張臉都是紫的，嘴唇黑紫，眼眶發青，眼睛半閉著，瞳孔散開了。
她的表情是痛苦的，嘴角往下撇著，眉頭皺著，像在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。
我把白布蓋回去，轉過身，走出屋子。
陽光刺眼，我眯著眼站在院子裡，風吹過來，涼的。
孔荷死了。
三月二十九，莫仙姑的死期，孔荷也死了。
等，她難道是在等這個嗎？
忽然，屋內死寂徹底被撕碎。
六奶奶驟然崩潰，壓抑許久的哭聲猛地炸開。
嘶啞、破碎、撕心裂肺，完全沒了往日的溫和孱弱。
我回頭看去，她死死攥著孔荷冰涼的手，佝僂的身子劇烈顫抖，哭音效卡在喉嚨裡，又啞又痛。
“小荷，你醒醒……”
“你不能丟下姥姥一個人，你回來啊——”
蒼老的哭聲撞在西面牆壁上，來回迴盪，刺得人耳膜發疼。
我站在屋門口，渾身僵硬，雙腳像被鐵釘死死釘在地面，一動都動不了。
腦子裡一片空白，嗡嗡作響，所有思緒、所有情緒，全都徹底停滯。
耳邊只剩下六奶奶絕望的哭喊，一遍又一遍，不停折磨著我的神經。
昨天還笑著跟我說話，劫後餘生好好活著的姑娘，就這麼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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