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老頭的敲手指的動作停了。
“她被周家威脅，從小到大，面朝黃土背朝天。”我說，“奶奶從來不教她這些東西，也從來不在她面前提這些事。”
我說得很快，都是實話。
我媽確實什麼都不會，她連紙人都剪不好。
可左老頭的表情變了。
不是那種微微驚訝的變，是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，僵在那裡，連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他的眼珠子定在眼眶裡，一動不動地盯著我，盯了好幾秒，然後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眯起來。
那目光太沉了，沉得讓我後背發涼。
他在判定我說的是不是真話。
“你說的都是真的？”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，低到幾乎聽不清。
“我騙你幹什麼？”
“看來，你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。”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問，反而說了句：“這麼說來，那條差一步化龍的騰蛇，己經從沅河出來了？”
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知道柳司溟。
“你也知道？”我的聲音發緊。
左老頭臉上的表情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分明。
纏著繃帶的臉，鼻青臉腫的傷，在這一刻忽然顯得不那麼滑稽了。
他把目光從我臉上移開，落在牆角那尊落了灰的神像上，像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。
“桑家不該有後的。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比之前沉了不少，“從你娘懷孕那天起，桑六爺就推算過。”
這些我己經從莫仙姑那兒聽說過，因此心裡很平靜。
“我和桑家是舊相識。當年你娘懷你那年，我去過柳廟村。”左老頭頓了一下，才說，“也知道沅河裡有一條快要化龍飛昇的蛇。”
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。
“你爺爺和我在沅河邊說起過這個秘密。”左老頭的聲音不緊不慢，像在講一個壓了太久、終於能說出口的故事，“你出生必死無疑。唯一逆天改命的法子，就是以龍骨替命。”
左老頭頓了頓，渾濁的眼珠子裡映著燈泡昏黃的光。
“可那條蛇修了千年，龍骨是他的根、他的命、他化龍的根基。我們終究是凡人，我跟你爺爺，在那東西面前連盤菜都算不上。”
我沒有插話，而是靜靜等他說下去。
“唯一的機會，就是等他渡化龍劫。”左老頭的語速慢下來，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褪最後一次蛇皮，換龍身的那一刻，是他最虛弱的時候。那時候取龍骨，是唯一的勝算。”
“當初我也只是順口一提，沒想到你爺爺那個老瘋子，還真的這麼做了，可就算奪了龍骨。”左老頭看著我，“那東西沒了龍骨，就算不是蛇仙，也是千年的蛇妖。他遲早會報復。桑家從那天起，就別想有一日安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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