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實在沒什麼力氣跟他拌嘴了，又說了幾句閒話，便上樓睡了。
天亮之後，陽光從報紙縫隙裡擠進來，在床單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痕。
我醒過來的時候，渾身還是酸的，感覺頭重腳輕。
下樓的時候，左老頭不在。
鋪子門虛掩著，桌上的茶壺還冒著熱氣，羅盤歪在黃紙堆裡，桃木劍好好掛在牆上。
人不知道去哪兒了。
我推開鋪子門，想透透氣，
門外站了一會兒，陽光曬在臉上，暖洋洋的，昨夜的陰冷像被曬化了一樣散了大半。
腦子裡卻在轉蘇晴的事。
想得頭疼。
巷子兩側的筒子樓露出斑駁的本色，牆根長著青苔，幾根晾衣繩橫跨巷子上空，掛著花花綠綠的床單被套。
遠處有人在生爐子，青煙從巷口飄過來，混著煤球的味道。
我靠在門框上，正琢磨著接下來該怎麼辦。
“你來找神公啊？”
身後響起一個聲音。
我回頭。
一個青年騎在電三輪上，身子歪在座椅裡，一隻腳搭在車把手上，另一隻腳撐著地。
他嘴裡叼著根牙籤，上下打量我一眼，吹了下口哨。
他以為我是來找左老頭的。
神公？神仙？
我蹙著眉，沒說話。
這附近的人給左老頭取的名號？這麼說來，難不成他還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？
青年嘿嘿一笑，把牙籤從嘴裡取下來，在指間轉了個花：“那你來的不是時候，神公這兩天應該不接待外人。”
我故作疑惑：“怎麼？”
他嘿嘿笑得更歡了，壓低聲音，“前幾天給別人算命沒算準，被人家以宣揚封建迷信的口號舉報了，剛被有關部門收拾過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鋪子門楣上那掉了半邊的橫批，那歪歪扭扭的“玄”字孤零零地掛在上面。
難怪。
門牌都給拆了，字都不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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