郎九摳完耳朵，拿手指頭在褲腿上蹭了蹭，抬起頭看我。
“蛇娘娘你問的啥？”他歪著腦袋，咧嘴笑，“人？啥是人？”
他說話顛三倒西的，可我蹲在他面前，仔細盯著他的眼睛。
他眼神還是渾的，跟往常一樣蒙著一層霧，可那層霧底下，有什麼東西是清亮的。
“就是我媽，王嬸，丁嫂，三奶奶……”我一個個數，“她們還是人嗎？”
郎九抓了抓後腦勺，像在琢磨一道特別難的題。
“嗯……人？”他嘴裡含糊地嘟囔，“有魂兒，沒……沒那個……”
他伸手在胸口比劃了一下，做了個抓東西的動作，又搖了搖頭。
“沒那個？“
“就那個。”他皺著眉頭，“熱乎的。”
我後背一陣發涼。
有魂，但沒熱乎氣。
跟電話裡那個“我媽”一樣，音色是她的，語調是她的，可裡頭是空的。
“郎九。”我壓低聲音，“那她們現在是什麼？”
他嘿嘿傻笑，拿手比了個方方正正的形狀，像在比劃一張紙。
“糊的，糊的，”他嘴裡唸叨，“吹口氣就……”
他做了個吹氣的動作，然後兩手一攤。
我心口猛地一緊，還想再問，忽然想起來什麼，一把抓住他手腕。
“郎九，你見過柳司溟……”話說一半，我立馬打住，因為我意識到，郎九其實不知道他的名字的。
於是轉個彎說，“就是以前跟著我的那條大黑蛇。”
郎九歪頭看我，傻乎乎地笑：“你相公，你相公。”
我一愣，臉有點熱，也沒否認：“你見過他？”
“見過。”他點頭，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。
“在哪兒？！”我攥著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大了，把他捏得哎呦一聲。
他掙開手，揉著腕子，嘴裡嘟嘟囔囔：“他快死了……”
我腦子嗡的一聲，渾身的血都往腳底沉。
“什麼叫快死了？！他在哪兒？！你說清楚！”
郎九被我嚇得往後縮了縮，縮在石頭邊上，拿手擋著臉，從指縫裡看我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水裡……壓著呢……石頭……大石頭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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