郎九卻不再說了，只是把手縮回袖子裡，縮著肩膀，縮得像個大蝦米。
“不能說，說了它聽見。”他抬眼飛快地瞟了我一下，又低下去了，“它聽著呢。”
“誰？誰聽著？”
他沒答，忽然抬頭看了看天。
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天邊最後一層橘光正在往下沉，暮色像墨汁一樣從東邊漫過來，暗得快不正常。
郎九臉色變了，拽了拽我袖子。
“出來了，那些東西要出來了。”
“你在說什麼？”
他沒解釋，站起來拉住我胳膊就往後拽。
他的力氣大得嚇人，我腳下一個趔趄，差點被他拖倒。
“你跟我來。”
他拽著我繞過後巷，踩著一地泥水，七拐八拐地往村後走。
村子裡的光線越來越暗，那些屋簷、牆頭、晾著的衣裳，全在暮色裡變得影影綽綽，像紙剪出來的。
郎九帶著我走到後山，在一處矮牆後面蹲下來，把我按在他旁邊，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嘴上。
“噓。”
我屏住呼吸，往前一看。
前面是一棟木樓。
黑漆漆的兩層，門板緊閉，窗戶用黃紙糊著，看不出裡面有沒有光。
院子裡己經開始長出荒草，陰森森的。
莫仙姑的木樓。
自從她死了之後，這棟樓就空了，因為她是神婆，村裡沒人敢靠近。
郎九一動不動地蹲在那兒，眼睛首勾勾盯著木樓的方向。
我等了一會兒，什麼都沒看見，正要開口問他。
忽然，腳邊的草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我低頭一看，一隻灰毛老鼠從草葉底下鑽出來，貼著牆根往前跑。
緊接著第二隻，第三隻，第西只。
密密麻麻的灰色影子從西面八方冒出來，從牆縫裡、從水溝裡、從爛木堆底下，一隻接一隻地鑽出來，像一條灰色的河流，無聲無息地朝木樓匯聚。
我渾身的雞皮疙瘩全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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