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住那根還剩兩股的主線，雙手往後一拽。
紅線勒進己經血肉模糊的掌心，我聽見自己骨頭在響，聽見肺裡最後那點氣泡從喉嚨裡滾出來，咕嚕咕嚕碎在水裡。
眼前全是黑霧，頭頂的月光碎成一片茫然的白，我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指了，它們只是死死地摳著那根線，憑著最後一點意志不肯鬆開。
血還在往外淌，沿著線一路流進紅繭裡，把柳司溟心口那片地方染成一團暗紅的暈。
那暈在水裡擴散，像一朵緩緩開敗的花。
我的嘴唇還在動，水流從齒縫間穿過去，把我最後的音節捲走，沉進河底淤泥裡。
“柳……司……溟。”
驟然，那團紅繭裡面的光閃了一下。
紅線猛地繃緊，像有東西從繭內部往外頂。
紅光從繭縫裡湧出來，如燒化了的金水，從裂縫裡一潑一潑地往外溢。
片刻，一雙眼睛在紅光裡睜開了。
他的眼睛還是那樣，漆黑深邃，瞳孔裡映著我的臉，渾身是血、嘴唇發紫、頭髮散在水裡像一團海草。
他醒了。
從一瞬間的茫然，然後是看清了我這個人的一剎那，他的瞳孔在抖。
他張嘴，發不出聲音，但我清清楚楚看見他的唇形在動。
“瑤兒。”
無聲的兩個字，但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口型在喚我，像那晚在陰山喚我一樣。
柳司溟的眼睛裡湧上來一層東西，我分不清是血還是淚，在他通紅的眼底浮著一層薄薄的光。
我笑了。
嘴角扯了一下，有血沫從唇縫裡溢位來，飄散在水中。
他沒死，他看見我了。
可是紅線還在拽。
腳下又纏上來幾根，像活過來的蛇，繞住了我的膝蓋、我的腰、我的脖子，一寸一寸地往下拖。
我攥著線的手被生生扯開，整個人被那股力量拽著往潭底沉。
看見我被紅線纏滿的身體和快要熄滅的眼神。
他的臉在那一瞬間變了，灰白的臉上像被人剜了一刀，所有的表情都碎了。
他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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