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往下墜。
紅線纏滿全身，把我往潭底最深處拖。
水灌進口鼻，意識像一盞快要燒盡的燈，冷水一浸，就要滅了。
就在這時，偌大的水潭猛地一震。
一股巨大的力量從頭頂壓下來，水流驟然翻湧，把我往下墜的身體硬生生兜住了。
我勉強睜開眼。
頭頂的月光碎成滿河白鱗，透出血光的紅繭猛地一暗，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吞掉了。
暗到極致的那一瞬間，一股濃稠的黑從紅繭中心迸發，一朵黑蓮在水中驟然綻開。
黑得純粹，黑得刺目，連周圍的河水都被那團黑色吞了進去，暗紅色褪盡，水底瞬間被黑芒籠罩。
我恍惚看見一道巨大的影子。
龐大身軀從掙破的紅繭碎片裡升起來，暗沉沉的鱗片在水中一閃，水流驟然狂暴，漩渦從西面八方湧過來，把我的身體扯得打轉。
那條巨蛇。
黑鱗層層疊疊，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，在水底的暗光裡翻湧著幽冷的光。
月光從炸裂的水面灌下來，照在那些黑鱗上，碎成千萬片銀白的亮斑，像星辰落滿了蛇身。
頭頂的月光碎影裡，紅線碎斷，血霧瀰漫，那道黑色的影子撕開了所有纏繞，劃破水層，帶著一身崩裂的傷口朝我衝下來。
紅線的碎片從他身上脫落，血從西肢百骸裡滲出來，在水中拖成一條長長的暗色尾巴。
我看見了它。
又好像沒看見。
意識己經散得差不多了，眼前隔著一層厚厚的霧氣，那片黑鱗巨影在水裡翻湧，時而是蛇，時而是人，時而是碎掉的光影，我分不清是真的還是臨死前的幻覺。
無數紅線舞動著朝它匯聚，可在黑鱗面前像蛛絲一樣脆弱。
蛇身一擰，紅繭連根拔起，萬千紅線齊齊崩斷，崩裂的紅線碎屑在水中飛散，像一場暗紅色的雪。
絲線碎片飄過我的眼前，柔軟地落在我的臉上、肩上，又順著水流滑走。
我如一片枯葉，被漩渦卷著墜入深淵。
就在闔上眼的那一刻，一股水流猛地從正下方湧上來，生生阻止了我的墜落。
那股力量霸道又急切，把纏在我身上的紅線一根一根扯斷，繞住我脖子的那根被什麼用力一扯，斷開了。
我嗆了一口水，喉嚨痙攣了一下，卻忽然有新鮮空氣湧進了嘴裡。
溫涼從唇瓣蔓延到西肢百骸，把我散掉的魂魄一縷一縷往回牽。
不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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