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吸渡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絲極輕的顫抖，從唇齒間滲進我的舌尖，又苦又甜，像他的血混進了他的氣。
我的手指動了一下，觸到他的臉。
涼的，冰涼的，比河水還要冷。
可他在發抖，渾身都在抖，嘴唇貼著我的時候有細微的顫抖傳過來。
他在怕，怕得那麼明顯，箍著我腰的那隻手臂收緊又收得更緊，像是要把我嵌進他身體裡。
我分不清這是真的還是假的。
也許是臨死前的幻夢，是肺裡最後一口氣撐出來的泡影。
那團紅繭碎了，紅線散了，那條巨蛇也不知道去了哪裡。
只有他，逆著碎光如神祇而來，把我緊緊地圈在懷裡。
他渡完了那口氣，抬起了頭。
他的眼睛睜開了。
漆黑的瞳孔裡映著我的臉，也映著滿河碎掉的月光。
周身的河水暗紅，浮著斷裂的紅線殘屑，像紛紛揚揚飄著的花瓣。
他看著我。
我看著他。
水在我們之間緩緩流動，暗紅的碎屑從他肩頭飄過，月光穿過他的髮絲落在我的眉心。
我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，那口型極輕極慢，像是怕驚醒一個易碎的夢。
“傻瓜。”
然後他又低下頭，把額頭抵在我額頭上。
那雙眼睛閉上了，睫毛蹭著我的眉骨，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他眼眶裡滑出來，落在我的顴骨上，和河水混在一起，分不出那是水還是他的淚。
他的胳膊圈著我往上而去，手臂箍得那樣緊，身體卻還在抖。
暗紅色的水和破碎的紅線在他身後翻湧如血色的雪。
我被他抱著，仰頭看見頭頂越來越近的月光。
那些白光一道道落下來，碎在他肩頭的黑鱗碎片上，碎在他散開的長髮間，碎在水流中翻飛的紅線殘屑上。
暗紅色和水銀色交纏著，像一場盛大又荒誕的花雨。
我貪婪地蜷在他懷裡，臉埋進他的頸窩。
他的皮膚冰涼，可貼上去的時候，從貼合的肌膚底下滲出一絲極微弱的溫度，從脖頸一首暖到心口。
我把全部的重量都交給他，西肢散了，意識散了，只有蜷在他懷裡的那一點知覺還在貪戀著不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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