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己經酸得首不起來了，褲腿和袖子全被露水打溼，貼在身上又冷又黏。
我換了個地方，走到溪邊的草叢裡，那兒的露珠更多一些，葉片寬大，水珠飽滿圓潤。
我蹲在那兒，一隻手託著竹筒，一隻手撥葉子，一顆一顆地往筒裡接。
晨光從東邊的山頭漫過來的時候，竹筒裡的水才堪堪蓋過底部。
我抬頭看了一眼，初陽己經冒出了山尖，金色的光斜斜地照過來，打在草葉上，那些晶瑩的露珠瞬間開始消退，一顆接一顆地變小、變淡、最後消失。
來不及了。
手裡的竹筒晃了晃，裡頭那點水勉強夠幾小口。
我嘆了口氣，溪邊還有些溼潤的花草，可那上面沾的是溪水濺起的水霧。
算了，先回去吧。
我拖著發酸的腿回到蛇廟。
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左老道居然沒在廟裡。
柳司溟還是那個姿勢，躺在乾草堆上，一動不動。
可他的臉色似乎比早上更白了一些，嘴唇乾裂得起了皮，整個人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，薄薄的，一碰就碎。
那些鱗片又蔓延了，從喉結往鎖骨底下延伸了好幾片，黑沉沉的，在暗淡的天光裡泛著幽冷的光。
我蹲下來，拿竹筒放在身邊，在廟外取了一根乾淨的草莖，折成小勺的形狀。
舀了一勺露珠，小心地湊到他唇邊。
他的嘴唇緊閉著，乾裂的唇縫間透著一絲淡淡的血痕。
我拿草莖輕輕挑開他的唇角，把那一小勺露珠往嘴裡送。
露珠順著他的下唇流出來，從嘴角滑到下巴，滲進乾草裡。
我趕緊拿袖口擦了擦，又舀了一勺。
這回我捏著他的下巴，讓他的嘴微微張開一點空隙，把露珠送進去。
水珠進了口腔，他的喉結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吞嚥。
我鬆了口氣，又舀了第三勺。
可這一勺剛送進去，他的唇角就抿緊了，水珠順著唇縫又溢了出來，把乾草洇溼了一小塊。
連餵了幾次，他都沒嚥下去。
不是吐出來就是從嘴角漏掉，那點露珠本來就少，浪費了大半。
我攥著竹筒，蹲在那兒，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，忽然有點洩氣。
太陽昇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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